从客机紧急停飞说起

■胡建新

2025年11月28日，欧洲飞机制造商空中客车公司发表声明说，相当数量的A320系列客机因飞行控制软件易受强烈太阳辐射影响，需要紧急停飞。据法国媒体报道，估计有6000架左右客机受到影响。此前，美国捷蓝航空公司一架A320型客机在飞行途中高度骤降，致使多名乘客受伤。

这是一次由偶发事故引起的较大规模安全风险的预警。从空中客车公司的声明中可以看出，技术缺陷与自然条件耦合，是导致约6000架客机需要紧急停飞的关键因素。由此想到军事装备领域，一个问题值得深思和警惕：在技术含量越来越高、数据控制面临更多安全风险和挑战的情况下，如何通过技术、制度、行政等综合手段，降低高技术军事装备的安全风险，确保在实战中安全稳定发挥其功能与效用？

从已有实践看，高技术军事装备的安全隐患往往潜藏于系统的高度复杂性和深度互联性之中。现代战争中，武器装备已非传统意义上的机械组合，而是集成了数以亿计代码的综合载体，其隐患问题也不再单单源于机械疲劳或材料失效，而是隐匿于众多无形的软件逻辑和数据流之中。就像太阳辐射这一极为普通且普遍的自然现象，却可能使飞行控制系统运行所依赖的关键数据损坏，进而引发相关事故。在军事装备领域，类似风险可能呈指数级增长。可以设想，在一个由指挥控制系统、侦察预警网络、精确制导武器等组成的紧密耦合的巨系统内，一支信息化部队遂行作战任务时，一旦某个关键节点遭受类似太空天气、电磁脉冲和网络病毒等侵袭，其产生的“蝴蝶效应”可能使整个作战体系陷入瘫痪。

显然，高技术军事装备面临的安全威胁远比民用产品更为严峻，且呈现多维化、系统化、隐蔽化的特征。一方面，它会面临类似A320客机遇到的“自然之危”——如地磁暴可能会严重干扰卫星导航、远程通信等系统，进而切断信息化战争中的“神经中枢”。另一方面，它又会面临防不胜防的“人为之害”——如2010年出现的“震网”病毒，向世界发出了通过数字代码精准摧毁物理实体的警报。在军事斗争中，还可通过供应链植入“后门”、利用未知漏洞等实施持续性攻击，在关键时刻让先进战机“失明”，使导弹系统“倒戈”。再如某些定向能武器，综合采取硬摧毁与软干扰相结合的手段，使高度依赖信息系统的先进军事装备瞬间失去功效。

面对如此严峻的风险挑战，必须确立预防为主、多措并举的主动防御策略，构建“设计筑基、测试从严、保障闭环”的全链条防控体系，以实现高技术军事装备的韧性安全目标。首先，要在设计源头注入“安全基因”，采用具有极高可靠性的抗辐射加固芯片等，在关键系统实行冗余备份和故障隔离机制，确保单一点位故障不会引发系统性崩溃。其次，要打破纯粹技术优势迷信，注重人在军事装备运行体系中的决定性因素，通过强化专业学习和实战化训练，提高相关人员在极端条件、系统失效和受干扰情况下的应急处置能力。再次，要建立常态化风险评估和漏洞筛查机制，通过模拟攻击等主动发现系统弱点，通过兵棋推演等验证复杂电磁环境下武器装备的生存能力。最后，还要最大限度地使用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加强供应链安全管控，对核心元器件进行严格审查和可替代性布局，降低对外依赖带来的各种风险。

未来战争，既是技术与技术的对抗，更是体系与体系的较量。然而，在高技术军事装备光鲜的外表下，可能隐藏着由电磁脉冲、软件代码和未知交互等构成的“阿喀琉斯之踵”。对此，必须正视无形战场上的潜在杀机，牢牢构筑贯穿设计、制造、测试、使用、维保全过程的韧性安全防线，确保高技术军事装备真正成为战场制胜的“利剑”和国家安全的“盾牌”，而非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只有实现“技术先进”与“体系安全”同频共振，才能在未来战争中牢牢掌握战略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