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人为物役”
■张西成
《管子》有云：“君子使物，不役于物。”这一古老智慧穿越千年，依然历久弥新。然而，在数字化浪潮席卷的今天，“人为物役”的现象却愈发常见：2016年，一名美国汽车驾驶员过度信赖智能驾驶系统，在高速公路上因犯困开启智驾功能，导致车辆失控酿成惨剧；2019年，一名英国司机盲目迷信导航指令，将卡车驶往两千余公里外的地点，严重偏离目的地……科技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为人类悄然埋下了认知能力退化与安全隐患的伏笔。当前，人工智能正加速向军事领域渗透，若不能正确驾驭这一“双刃剑”，我们同样将面临“技术依赖症”的挑战。
现代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作战指挥决策逐渐摆脱单纯的人工作业，转而深度依赖信息技术的强力支撑，人工智能正深刻重塑指挥对抗的游戏规则。未来战场，指挥人员若脱离智能辅助，恐将寸步难行。然而，技术迭代越迅速，指挥系统越“聪明”、越“高效”，指挥员对其依赖便越深，由此引发的“技术悖论”也将愈发凸显：人愈是依赖机器，自身的独立判断能力便愈易退化；愈是离不开智能化系统，关键时刻“断网”掉线时便愈可能“抓瞎”，最终沦为机器的附庸与傀儡。
马克思曾深刻指出：“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近年来，各国军队竞相推进指挥控制的信息化智能化建设，作战效能显著提升。但也正因如此，部分指挥员陷入了“只知其然，难知其所以然”的困境。当习惯在电脑界面上输入参数获取现成结论时，对数据背后的决策机理、战场约束条件往往视而不见。技术工具在简化决策流程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割裂了指挥员与战场各种要素的“血肉联系”；若指挥员仅盲从系统输出的“黑箱”结论，而不深究数据生成的逻辑链条，其对战场时空态势的感知力就极易钝化。这种“去主体化”的决策模式，在复杂多变的强对抗环境下很容易演变为致命漏洞，一旦智能化系统失效，指挥体系的韧性与生存能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历史教训警钟长鸣。2009年6月1日，法航447航班在大西洋上空坠毁，228人遇难。调查结果显示，事故直接源于空速传感器结冰导致数据错误，进而引发飞机失速。按飞行常识，此时应压低机头、增加推力以恢复正常飞行速度。然而，该机机组人员面对警报却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拉杆仰头，导致飞机彻底失控。究其根本，是机组人员过度依赖自动飞行系统，对手动操纵飞机的基本飞行技能生疏，没有弄懂设备故障背后的机理。这起悲剧是典型的“技术悖论”：自动化技术越是强大，当它“掉链子”时，操作者越是显得无能为力。
庄子名言“物物而不物于物”，道出了人物关系的真谛：人应驾驭万物，而非被万物所役。我们要警惕并防止“人为物役”，绝非否定人工智能的重要作用。相反，在“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的未来战争博弈中，必须加快人工智能的迭代升级，深化其运用广度与深度。同时，决不能丢弃老经验、老办法，它们作为智能化系统的“压舱石”和“备份器”，往往在极端环境下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保底作用。
面向未来强对抗、高毁伤、快节奏的战场环境，各级指挥员必须树立科学的人机协同理念：既要借人工智能之“翼”，实现决策的快速高效与认知边界的拓展，更要固牢自主应变之魂，夯实脱离技术支撑条件下的实战根基。只有坚持“人主技辅”，在智能化赋能中保持人的主体性，在数据洪流中掌控指挥的主动权，才能真正掌握未来战场的制胜密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