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踏破关山月”
■李 想
“一双草鞋，当它/与生死联系在一起/与家国联系在一起/与长征联系在一起/就是一首史诗的序曲/被炮声追赶的脚步/被山川河流拦住去路的脚步/化成草鞋的歌谣与颂词……”
草鞋，见证了“红军不怕远征难”的豪迈；草鞋，帮助红军创造了“万水千山只等闲”的奇迹。在不少老红军的记忆里，当时除了枪弹，最珍贵的还有草鞋。
草鞋是红军行军打仗的基本供给、因陋就简的日常行装。1934年10月，红军总政治部在《关于准备长途行军与战斗的政治指令》中明确指出，要保证武器、弹药、衣服、行军锅、米袋、草鞋等物资的补充与分配，并要求供给、卫生部门加强物资管理和调剂。
长征跋山涉水，鞋子磨损很快，草鞋无疑成为事关部队战斗力和保障力的大事。1934年11月14日，邓小平同志专门在《红星报》上撰文《怎样解决草鞋问题》，呼吁各军团、各师、各团、各营的领导，都要把解决战士们的草鞋问题提高到减少病员和巩固红军战斗力的重要位置上来认识，并提出3条具体方法，尽可能减少因缺少草鞋而导致非战斗减员。
草鞋原本属于中国南方传统的编织鞋具，但随着红军的远征，稻草成了稀缺物品。于是，红军将士根据当地的物产、气候和地理环境就地取材，不断改良草鞋制作的材料和方法，创造出布草鞋、竹草鞋、麻草鞋、皮草鞋等。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时任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三团党总支书记的肖锋，站在镇子口，脚上穿着一双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鞋底全没了，就剩下几根绳子绑在脚上。长征一年，他随中央红军长途跋涉，穿烂了差不多40双草鞋，平均每500里烂掉一双。
一双双草鞋见证什么叫官兵一致。军情迫，行军急。让战士有草鞋穿、教战士打草鞋，自然成为各级领导干部关注的重点。周恩来同志有一套打草鞋的好办法：“草绳子不能太粗，草根部的草茎一点也不能混在里头，草茎要多了就会磨脚。”一天，他看到一位警卫员在路边搓稻草，怎么也打不出一双完整的草鞋。周恩来走过去，蹲下身来，一边讲解要领，一边动手示范，直到打出一双像样的草鞋。
一双双草鞋见证什么叫战友深情。红军战士谭发贵，长征时只有12岁。当他赶到夹金山脚下时，脚上的草鞋早已烂得不成样子，班长仔细帮他把草鞋补好。翻越夹金山时，见他体力不支，班长不容分说抢过他的背包扛在肩上。由于一路上尖锐的石块和冰溜子很多，修好的草鞋不久又破了。当部队停下来休整时，班长从自己仅有的一块被单上撕下几根布条，再次耐心地为他补起草鞋。
一双双草鞋见证什么叫军民同心。“苏区草鞋最耐穿哟，一双能跋万座山。我打草鞋送红军哟，红军哥哥最喜欢……”红军出发时，苏区人民除支援了数量巨大的稻谷、被毯、棉花等，还给红军赶做了20万双草鞋。其中于都寒信村有一萧姓人家，祖上三代都以打草鞋为生。红军长征出发那会儿，萧家长辈招呼几位相熟的老表，几天时间就打了数百双草鞋送给红军。
一双双草鞋见证什么叫意志如钢。“今日行军七十里，路甚泥泞。我的草鞋已磨穿，赤脚行十里，至宿营地即打新鞋。”这是时任红五军团参谋长陈伯钧自己的真实经历。红一军团宣传员童小鹏在回忆录中写道：“许多同志草鞋磨烂后，用破布条绑在脚上继续走，脚板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红一片”“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我们唱起歌，‘脚穿草鞋跟党走，刀山火海不回头’。”
长征亲历者张爱萍同志晚年时写下这样的诗句：“草鞋踏破关山月，红星照亮赤县天。”一双双草鞋走过二万五千里，一步一步丈量着苍茫的大地。犹记1935年5月，中央红军主力摆脱国民党军的追堵拦截，巧渡金沙江，数天后薛岳率部赶到皎平渡口，在江边只看到一只红军丢下的草鞋。这只草鞋带给他的无疑是懊恼、无奈和哀叹。
草鞋无华，初心如炬。今天，草鞋与我们脚下多种多样的鞋具相比，是如此寒碜、如此土气。草鞋的实用功能早已弱化，但其所承载的精神意蕴则跨越时空。而今我们凝视各种展馆里当年红军脚下的一双双草鞋，更多的应该是珍视、沉思和奋起。
（作者单位：69235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