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听上去“大义凛然”“十分正确”，却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例如下面这一句——
“我们认为，把铝和钢送上战场，而不是一个19岁的士兵，是一种道德义务。”
这话，出自美国一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迈克·勒布朗之口。据美国《时代》周刊报道，早在今年2月，这家公司研发的两台“幻影”（Phantom）MK-1人形机器人，就被交给基辅方面，部署到俄乌冲突前线支援部队作战。作为全球公开记录中，人形机器人首次以官方认可的身份，直接介入现代化实战环境的标志性事件，其背后是美国陆军、海军、空军联合投入的2400万美元专项研发资金，以及这个项目里盘根错节的资本与政治的勾联——公司联合创始人迈克·勒布朗在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服役14年，曾执行过300多次作战出击任务，去过伊拉克、阿富汗等多个战场；核心投资者唤做埃里克·特朗普（光听这个名字，就能想到和白宫关系不一般），近期更是被直接任命为公司首席战略顾问。
“让机器人上战场，减少甚至完全替代士兵的伤亡”，的确能很精准地击中美国民众的痛点，但这层精致的“道德包装”，却故意避开了对白宫频繁用兵、动辄战争是否具备正义性、合法性的追问，只是营造一种“只要我有技术优势，再怎么打仗死的也不是我的人”的幻觉，用所谓“全是为了你们好”来忽悠美国老百姓，替资本家、政客、军方扯起了遮羞布。
这块遮羞布，一个时期以来叫做“零伤亡”。这倒不是美国当权者良心发现，只是妄图在自身不付出人命代价、甚至不出现人员受伤的前提下，轻松赢得战争，肆意收割地缘政治与经济利益。至于遭到美军“精确打击”的，是他国的军事设施还是医院学校，死了多少别国的军人抑或平民百姓，白宫也好，国会山也罢，都是没有什么兴趣知道的。只要美国大兵不死，裹尸袋别用得太多，美国中产或是底层家庭的切肤之痛不转化为社会舆论的巨浪，进而演变成选举政治的压力，就达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战争发动者们的目的了。
当美西方国家能够依靠军事技术优势，对其他国家形成绝对碾压时，“零伤亡”这剂迷幻药就会令其民众很上头，让当局的霸权野心总能一时得逞。17-19世纪，欧洲列强凭借坚船利炮轰开亚非拉国家的国门，肆意掠夺别人的土地、矿产、劳动力，抢来了西方世界完成原始积累的血腥资本。那时，一听说国王、领主要派人出去劫掠、拓殖，欧洲国家很多民众也是十分雀跃的，生怕自己被落下。直到两次世界大战，欧洲本土被拖入全面战火，大量平民与士兵伤亡，战争才变得“昂贵且谨慎”。越南战争时期，普通美国家庭流淌的鲜血引爆了全美声势浩大的反战浪潮，“向五角大楼进军”的游行队伍席卷华盛顿，汹汹民意直接迫使时任美国总统约翰逊宣布放弃连任。
可是，私欲滔天的战争贩子们从未真正从历史中汲取教训。波黑战争、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伤痛难消、废墟犹在，美欧国家又在俄乌冲突中推波助澜，让中东地区硝烟再起。如今，任凭国内爆发一轮又一轮大规模反战抗议，美国政府面对诸多军事基地遭袭、重要装备被毁，甚至F-35等先进战斗机被击中击落这样的“草丛中藏都藏不住的大象”，依然要嘴硬——美国国防部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共有365名美军人员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受伤，死亡人数仍为13人。而多国媒体都在质疑这个数字的真实性，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更是早就宣布“已造成超过680名美军死亡”，另有5000余名美军受伤。白宫一忽儿被曝光希望“快速”结束战争，以免拖累中期选举，一忽儿又宣布向波斯湾调遣大量地面部队，“战争还要再猛打两三周”。
美国总想着欺负别人，又生怕自己挨揍流血撑不住——这种心态之下，就有了迫不急待让人形机器人到真实战场环境中测试的举动。从这款“幻影”战斗机器人的基础参数来看，身高180厘米、体重80公斤，可稳定负重20公斤，行进时速约6公里，对标的是体格健壮的年轻男性步兵。与人类士兵相比，它没有疼痛感知，不会疲劳也不会恐惧，可以无条件执行任何指令，即便在战场上损毁，也不会触动美国选民的神经，不会影响当权者的选票。而且，由总统之子担任公司首席战略顾问这一人事安排，争取在2027年底前实现量产5万台的目标，绝非出于普通的商业考量，而是撮合资本、政治与军事的最有效手段。不难预见，一旦这款人形战斗机器人在美国实现大规模量产，对外战争将变异为一场无休无止的商业游戏，资本赚得盆满钵满，政客收获利益声望，军头也可加官进爵，土地满目疮痍、平民流离失所的代价却全由他国来扛。一切正如美国前总统里根所言，当政府认为侵略的代价低廉时，战争就开始了。
我们从不排斥发展前沿科技，但它必须掌握在文明的手里，用来保家卫国、造福大众，而不能被当作霸权工具，肆无忌惮地用于侵略扩张。说到底，真正的道德不来自于“把铝和钢送上战场”去替代士兵的生命，而来自于防止穷兵黩武冲动，消除资本贪婪欲求。迈克·勒布朗口中的“道德义务”，看似是在替美国百姓着想，实则是在为政客和资本家大发战争财打开方便之门。一言以蔽之，你不能指望一个由金钱主宰的地方会跟你讲道德。
文字：赵镭饷
漫画创意：杜汶纹 赵镭饷
漫画制作：段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