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全媒体时代，应急应战场景中传播“不断线”成为信息主权争夺的关键。长征是极限传播样本，红军在极端环境下，借“生产降维、载体下沉、组织冗余”构建高抗毁性韧性传播网络。本文梳理其传播实践，拆解韧性生成机理，探讨其对新时代军事新闻传播在轻量化生产、分布式网络及组织功能备份等方面的启示。

关键词：韧性传播；长征宣传；传播系统抗逆力；轻量化生产

全媒体时代，技术深度赋能传播效能的同时，亦同步放大了系统的结构性脆弱。近期几场国际局部冲突显示，物理域关键基础设施的毁伤往往直接导致认知域传播链的瞬时断裂。这一现实危机警示我们，在极端对抗环境下确保传播系统的“可持续生存”，已成为捍卫国家信息主权的核心命题。

“韧性”概念源于材料力学，原指物体受力变形而不断裂的物理属性，经跨学科移植与重构，演变为表征系统抗逆与再生能力的综合性范畴。在军事视域下，韧性衡量的是战争支撑体系在高强度冲击下，维持核心功能、降低体系熵增并实现快速修复的能力；在传播学视域下，韧性则聚焦于传播主体如何通过叙事建构与组织实践，应对环境扰动以实现长期存续。本文所指“传播韧性”，特指信息传播系统在危机情境中，通过媒介化协作、资源弹性调度与基础设施快速修复，维持核心功能运转并推动系统迭代升级的动态能力。

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是人类传播史上的极限样本，红军在“无固定设施、无稳定补给、无外部增援”的绝对困境下，通过生产端敏捷适配、传播端网络抗毁、组织端冗余备份，构建起极具生命力的抗毁性传播系统，确保了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全程“不断线”。本文系统回溯长征宣传实践，解构其传播韧性的生成机理，旨在为全媒体时代构建更有效力的军事传播体系提供历史镜鉴与理论参照。

一、着眼“战时存活”：以极限生存韧性筑牢传播底线

传播系统的韧性首先表现为一种“生存智能”。长征中，囿于条件，红军被迫重构生产与传播的关系，以生存力和时效性为核心，在生产端完成基于敏捷适配的生存韧性建构。

（一）工具降维换取全环境适应

实践表明，传播工具效能不仅取决于技术参数，还与特定环境匹配度紧密相关。长征前，中央苏区已建立起较为完善的报刊印刷体系，《红色中华》《红星》报等均采用铅字排印，每期发行量可达数万份。1934年10月红军长征出发，重型设备无法携带，《红星》报只能采用“钢板+铁笔+蜡纸”的油印模式。此模式虽然简陋，却具备“无需电力、随地取材、随时刻印”的全环境适应性，在国民党围追堵截中，《红星》报坚持出版28期长征专号，守住了舆论阵地。这启示我们，传播工具的“轻”“重”是相对概念，关键在于是否有助于传播任务的完成。提高军事新闻传播韧性，要建立“高低搭配”装备配置观，既要充分发挥5G、移动直播车等新型技术平台的高带宽、快传输优势，又要同步研发不依赖市电供电、具备强抗干扰能力的轻量化应急采编终端，构建可快速部署的前沿采编单元；要在重大演训中设置“断网、断电、断定位”的特情课目，提高采编人员遂行任务能力；要组建“轻型融媒体分队”，集成卫星传输终端、手持摄像机等设备，定期开展全流程演练。

（二）信源直达抑制信息熵增

危机传播中，信源的权威性与层级直接决定信息效力。长征中，虽然《红星》报编辑部仅3人至5人，但社论大部分由中央领导直接参与撰稿，周恩来写得最多，还有陈云、朱德、彭德怀等，这些文章通常不超过1000字，具有较强的针对性、战斗性和感召力。高层领导直接参与内容生产，让党的方针政策得以经由最短传播链路触达基层官兵，有效消解舆论杂音、化解信息不确定风险。该案例凸显了短链传播在危机场景中的适配性：传播链路越简短，信息在流转过程中的失真、异化等熵增问题便越可控。提高军事新闻传播韧性，一方面要探索构建关键传播节点顶层内容生产机制，依托权威信源强化内容号召力与组织动员能力；另一方面要完善人才能力培养体系，把战场新闻发声、应急舆论引导列为各级指挥员与政治干部的必备技能，构建响应迅速、落地高效的一线传播力量。

（三）流程再造实现零时差响应

动态对抗环境下，采编流程需与作战节奏完全同频。长征途中，战斗和行军节奏极快，有时一天急行军120里，宿营时间不足4小时。战斗一结束，宣传员立即到一线收集素材；部队开始休整时，宣传员趴在背包上打草稿、当场修改定稿；宿营后，油印员彻夜刻印，力求第二天出发前将报纸送到各个连队。极致压缩的流程获得近乎“零时差”的响应，实现战时传播时间韧性的有效建构。这启示我们，提高军事新闻传播韧性，要探索构建伴随式采编运行模式，将采、编、印、发全流程嵌入作战任务时空体系，消解各环节衔接滞后与资源内耗；要推行最小时间单元精细化管控，以分钟为单位倒推战时报道节点，针对不同类型任务预制模块化内容框架，提高信息生产时效；要优化分发流程，推行“现场审签—集成编辑—多渠道快速分发”扁平化流程，全面提升战时新闻传播的响应速度与落地效能。

二、着眼“全域触达”：以载体下沉韧性拓展传播边界

生产端的敏捷适配确保了信息的产出，但在敌军全方位的信息封锁与物理毁伤面前，确保信息存续与触达是更为严峻的考验。红军通过介质、内容与节点的重构，延展传播覆盖范围，构建起高抗毁、强渗透的传播体系。

（一）介质外挂固化物理空间

长征中，红军的传播实践突破了传统媒介的物理边界，将宣传载体延伸至岩石、墙体、木板等一切可利用的环境介质。据统计，散落在红军长征沿线的标语口号，至今被完整保存下来的仍有七千多条。国民党军虽可收缴报刊、传单，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抹除这些镌刻于墙体、岩石上的宣传内容，革命思想由此得以长期存续。这一实践深刻揭示：媒介不仅是传递信息的通道，其物质实体本身就是抵御传播系统崩溃的“硬件冗余”。提高军事新闻传播韧性，要打造环境嵌入式宣传阵地，突破报纸、电子屏幕等单一载体依赖，将军事宣传嵌入营区走廊、训练场等官兵活动空间，打造常态化信息传播场景；要搭建移动载体传播矩阵，研发无人机信息投放设备、防水便携宣传册、磁性标语贴等可移动宣传单元，推动传播介质自主扩散；要构建平战结合的精神传播网络，日常依托文化墙、军史长廊、荣誉室等固定阵地涵养兵心，应急与野战场景下启用标语车、便携展板等移动载体，实现宣传阵地的伴随式保障与全域覆盖。

（二）低负荷内容实现高穿透传播

传播效果的达成受制于受众的认知负荷。长征途径区域民众文盲率较高，红军结合实际选用民谣、快板、短剧等形式传递主张，要求宣传内容“三岁小孩能听懂，八十老妪能复述”。红四方面军撤离江油县时，红军战士留下的《红军歌谣集》收录的作品多采用当地山歌曲调，贴合地方审美与表达习惯，易学易传。红二十五军宣传队长回忆：他们到一个村子，先教小孩唱歌，小孩唱给大人听，不到半天全村都会了。由此可见，在跨文化、跨阶层的传播场景下，内容精简与形式在地化是提升传播效能的关键。提高军事新闻传播韧性，要强化话语转化能力，善于将政策文件的书面语言转化为贴近官兵、接地气的军旅话语；要灵活采用短视频、漫画、说唱等轻量化文艺形态，降低认知门槛，增强内容渗透力；要提炼简洁凝练的宣传口号，依托多元传播载体扩散传播，持续放大传播实效。

（三）节点弥散构建抗毁网络

传播系统的韧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节点的空间布局与密度配置。长征时期，红军总政治部多次颁布宣传训令，要求每个红色战士都要做宣传工作。在实际行动中，部队通过行军途中的群众喊话、宿营时的革命歌曲教唱，以及在战斗间隙对敌军的宣传瓦解，实现了宣传工作的常态化与全员化。这一“全员传播”模式，使得数万名官兵转化为数以万计的移动传播节点，形成了高度分散且相互联结的信息网络。该经验为当前军事新闻传播组织结构的优化与传播韧性的提升提供了重要借鉴：在确保信息安全与保密要求的前提下，要遴选并培养具备专业特长与传播能力的基层官兵，将其塑造为“基层网络意见领袖”，使传播触角延伸至班排；要建立健全基层官兵记录与分享军旅生活的激励机制，探索“军营内容创作者”培养路径，使其成为军队形象的自然代言群体；要深植“人人都是信息传播者”理念，帮助官兵掌握基本的动员技能与正能量内容生产能力。

三、着眼“体系不断链”：以组织冗余韧性守护传播血脉

组织韧性是传播系统在扰动下维持核心功能稳定运行并实现自适应迭代的结构性能力。长征期间，红军通过制度化的冗余传播布局、精神内核的高度凝聚，保障传播工作在极端条件下持续有效运转，稳固了整体传播效能。

（一）角色泛化筑牢功能备份

系统稳定性常源于功能的互为备份。长征中，红军官兵普遍身兼数职，既是宣传员、又是战斗员与服务员。红二十五军的7名女护士，每天随军转战，救护伤员、照顾病员。每当打下一座新的县城、乡镇，她们既要收购筹集药品、安置伤病人员，又要上街宣传演出、参加群众工作。此类多角色融合，有效弥补了极端减员情境下的功能缺口，保障了组织核心任务的持续性。这启示我们，传播系统成员的职能多元性是构建组织冗余的关键路径。在军事宣传领域，应通过推行复合型采编人才培养，使军事记者兼具战场适应与内容生产能力；要建立岗位轮换机制，形成全媒体作战单元；要实施常态化嵌入式采访，将记者编入作战分队，以沉浸式体验提升报道的真实性与感召力。

（二）形象祛魅降低心理防御

传播实践中，主体的形象特质直接影响受众的信任成本。在对抗性舆论场域中，传播者的“祛魅”与“共情”往往比宏大叙事更具渗透力。长征时期，红军吸纳了大量12岁至18岁的“红小鬼”加入宣传队伍，承担刷标语、刻蜡版、抬伤员等复合任务。“少共国际师”宣传队队员，更利用体形优势突破敌人封锁，传递情报、消息；其童声演唱的革命歌曲，亦有效消解了部分群众的戒备心理。这一历史经验表明，传播者的形象特质显著调节着信息的接收阈值。全媒体时代，提高军事新闻传播韧性，要组建“士兵宣讲团”，发掘青年官兵天然的亲和力，面向公众开展国防教育、征兵宣传等，实现无障碍化沟通；要组建文艺轻骑兵小分队，深入社区、学校等，用音乐、短剧等形式传递军事信息，加强与受众的情感联结；要通过强化平等对话与解惑纾困，缩短传受双方心理距离，提升传播穿透力。

（三）制度嵌入激活自驱修复

富有韧性的传播体系，其生命力植根于基层组织的自驱与再生能力。早在长征开始前，枫香溪会议时，红三军就选调百余名干部组建宣传队，经短期集训后分赴黔东各地，通过张贴布告、刷写标语、访贫问苦及组织“谈心会”等方式，系统宣介党的政策与红军宗旨。湘江战役后，红军宣传队伍遭受严重损失，但幸存人员仍坚持恢复组织、继续办报。这种“只要有人在，组织就在，传播就不绝”的信念，构成了超越技术维度的终极韧性。这启示我们，技术手段可以失效，但嵌入基层的组织细胞一旦激活，便能释放出显著的自我修复与持续动员能力。在信息战日益成为认知领域主要作战样式的今天，韧性传播不应仅仅是军事新闻工作者的被动适应策略，更应上升为一种主动的战略设计原则。其要求我们在建设现代军事传播体系时，始终将“极端条件下的系统存活与功能维持”作为核心指标，构建平战衔接、软硬互补、人与技术深度融合的“全域传播”格局。唯其如此，当未来战场传播链遭遇新型“断裂”危机时，方能确证党的声音永不消逝，强军叙事永续传扬。

（作者单位：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报社）

责任编辑：张和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