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长征是中国共产党的战略性符号建构的典范。本文剖析长征及其衍生符号的生成、演变、传播机理与作用，点明成功的军事传播是有效的符号化叙事过程，并提出新时代军事新闻传播应善用符号化策略，深挖象征、贴近、延续属性，把握故事、情感、仪式关键，坚守底线、互动、科技赋能要点，为提升军事新闻传播质效提供参考。

关键词：长征传播；符号建构；集体记忆；传播实践

全媒体时代，传播生态深度重构。信息过载稀释受众注意力，算法分发加剧圈层固化，而军事话语固有的严肃性与封闭性，更使其在泛娱乐化浪潮中遭遇“传播隔阂”与“认同弱化”的双重挑战。如何突破壁垒，提升军事新闻传播质效，已成为亟待回应的现实命题。

回溯历史，长征不仅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战略转移，更是一场极具典范性的政治传播实践。毛泽东同志将其概括为“宣言书、宣传队、播种机”，精准揭示了其符号动员的内核。从《红星照耀中国》的国际传播到“半条被子”的微观叙事，长征构建的符号体系跨越时空，持续释放感召力，折射出中国共产党卓越的符号建构能力。

传播学视域中，符号并非单纯的信息载体，而是意义的生成装置。符号建构即通过编码、组合与释义，赋予特定对象以精神内涵，进而重塑社会认知与文化价值的过程。其核心功能在于将抽象理念转化为可感知、可记忆、可传递的形态，实现从“信息触达”到“价值认同”的认知跃迁。长征传播正是这一机制的集中体现：通过对革命实践与理想信念的提炼，实现了意识形态的高效传递与集体记忆的深层形塑。本文以长征传播为研究对象，探析其符号化运作逻辑与生成机理，旨在为提升军事新闻传播质效提供参考。

一、符号化赋能军事传播质效的内在机理

军事传播的核心矛盾从来不是“有没有内容”，而是“能不能被接收和认同”，符号化正是连接传播主体与受众的认知中介，这是长征传播跨越90年仍有效的直接原因。

（一）立象以尽意：化虚为实，以具象符号降低抽象意义的认知门槛

“立象以尽意”是中国传统话语传播智慧的精髓，主张借具象载体通达抽象义理。1935年11月，毛泽东同志在陕北甘泉县象鼻子湾的雪地讲话中，以“宣言书、宣传队、播种机”三重比喻构建长征叙事，将宏大的战略转移意义转化为通俗话语，在战时语境中实现革命精神的即时动员。此类符号生产贯穿长征传播始终：从《红星照耀中国》中象征光明希望的“红星”、《七根火柴》中喻指信仰不灭的“火种”，再到指代征途艰险的“娄山关”“腊子口”，这些符号构筑起高效传播的舆论根基。这启示我们，新时代强军话语传播，要紧扣人民军队性质宗旨与时代语境，提炼高辨识度传播符号，如空军以“金头盔”“金飞镖”象征实战化训练的最高标准；要借助符号具象化、高记忆度的传播优势突破传播圈层壁垒，如海军“和平方舟”号医院船舰行万里守卫和平传播友谊；要推动强军文化沉淀为全民共享的集体记忆，如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阅兵中“东风”系列导弹方队所激发的国家安全感与民族自豪感。

（二）切近而动人：拉远为近，以日常叙事搭建情感共鸣的沟通桥梁

传播效果与符号的贴近性呈显著正相关。长征传播中，“半条被子”之所以成为经典，正因其将抽象的军民关系转化为“剪被赠民”的日常图景，以生活化叙事凸显了军民冷暖与共的情感联结。同理，“半截皮带”“金色鱼钩”等符号，均取材于战时微观物象，却承载着信仰、忠诚等宏大精神内涵，实现了崇高价值的软着陆。由此可见，增强符号叙事的贴近性，是消解军事话语疏离感的关键路径。要推动刚性实力的柔性表达，通过拟人化、情感化修辞拉近距离，如运-20昵称“胖妞”、东风导弹被喻为“东风快递”等，以生活化语言重构公众对大国重器的认知；要注重宏大主题的微观呈现，如国庆“四海同升一面旗”、除夕夜哨所“一顿年夜饭”等，使抽象的家国情怀获得可感知的叙事载体；要探索神秘军营的开放性书写，如依托军营开放日、荣誉室展陈等，将封闭性军事话语转化为可接触、可理解的公共符号，强化公众认同。

（三）继往而开来：化静为动，以语义延展锻造跨时空的文化基因

核心符号具备显著的语义延展性与跨时代生命力。以“长征”为例，该词最初泛指长途远行或征戍，如“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1935年5月，朱德发布《中国工农红军布告》首次在正式文告中使用“红军万里长征”；同年12月，毛泽东同志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中将其从军事行动术语转化为特定历史事件的命名。1949年，中共七届二中全会提出“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长征”演化为具有普遍方法论意义的政治隐喻。此后，“长征”火箭、“长征一号”核潜艇等命名实践，进一步推动长征成为精神图腾符号。这一演化过程表明，符号意义并非静态固着，而是在历时性传播中动态重构。对我军而言，一方面应推动存量符号的活化创新，如“刘老庄连”、雷锋等英模符号，需通过叙事更新注入新时代精神要素，实现符号品牌的传承；另一方面在增量符号的策划中，应优先考量其语义承载潜力与结构开放性：要构建元符号，如“深海”可同时指向战略威慑与未知疆域，“云端”兼容智慧军队与数字战场；要推动符号转化，对传统资源进行现代转译，如将“孙子”重构为智能战争谋略的象征，“飞将军”隐喻无人作战力量；要实施符号嫁接，将军旅符号融入国民集体记忆与主流文化，拓展军事传播的社会渗透力与认同广度。

二、符号化赋能军事传播质效的核心特征

符号化不等于“贴标签”。长征传播经验表明，有故事承载、情感浓度、仪式锚定的符号才有生命力、感召力、穿透力。

（一）叙事锚定：嵌入情节的活态符号是意义生效的前提

符号的生命力根植于叙事载体，长征符号体系的搭建，正是以血战湘江、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等经典战役战斗为核心，形成多层级叙事词群，以此托举整体化、体系化的长征精神宏大框架。长征“是考验中国红军男女战士的意志、勇气和力量的人类伟大史诗”这一论断，是依托 “22名勇士攀踏13条铁索强渡泸定桥”等充满张力的具体叙事场景，逐步转化为社会大众可感知、可共情的集体记忆。由此可知，符号的意义必须在具体的故事网络中得以阐释、落地，脱离叙事的符号只是空壳。要以实物物证与典型人物实现符号具象化，如方志敏的怀表、钢笔等实物载体，直观诠释清贫操守与坚定信仰；要构建跨时空人物谱系与价值脉络，形成连贯叙事链条，夯实人民军队的精神传承逻辑；要探索运用对话性叙事激活符号活力，依托“与英雄对话”等互文形式搭建古今对话场域，使符号在代际互动中不断增添新的意义。

（二）情感赋能：附着共通体验的软性符号是穿透圈层的核心

传播实践表明，情感是连接符号与受众的关键纽带。长征符号之所以具有跨越时空的传播力，在于其构建了丰富的情感图谱：于都河畔托孤的眷恋、十里相送的不舍、湘江战役的悲壮，以及“万水千山只等闲”的豪迈与“三军过后尽开颜”的欢欣等，这些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场景，共同织就了长征符号深厚的情感网络，为符号传播与受众认同提供了情感支撑。这为新时代军事符号的建构与传播提供了启示：要赋予军事符号情感附加值，如卫国戍边烈士陈祥榕“清澈的爱，只为中国”的话语符号，将“喀喇昆仑”从地理名词转化为承载家国大义的情感载体；要依托微观细节叙事实现符号情感具象化，如40多本海防日志将“时代楷模”王继才坚守海岛忠诚使命的精神符号转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具象载体；要秉持精准简约的符号编码原则，用平实克制的叙事语态传递深层情感，塑造更具韧性、更有深度的受众符号认同。

（三）仪式固化：周期性激活的公开符号是沉淀集体记忆的关键

仪式传播是激活、固化与升华符号价值的重要路径。长征传播形成了成熟的仪式体系：长征胜利30周年推出《长征组歌》，此后每10年常态化开展国家级纪念大会等主题活动；“十四五”时期，推进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等。仪式持续唤醒公共记忆、放大符号传播效能。这对新时代军事传播具有重要启示意义：要善于依托关键时间节点构建标准化媒介仪式，打造专属视听符号体系；要在仪式中实现符号的集结与升华；要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沉浸式仪式场景，实现军事符号的全民嵌入与情感共振。

三、符号化赋能军事传播质效的关键节点

面对全媒体时代的传播变局，新时代军事传播需在守正创新中探索符号转化的具体进路。

（一）守住内核，把握通俗化表达与娱乐化侵蚀的边界

传播破圈与价值守界之间的平衡，是主流媒体传播的底层逻辑，也是军事传播符号创新的前提。国产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儿》提供了典型样本：作品将抗美援朝、两弹一星等宏大国家叙事，转化为“种花家”等轻量化萌系符号，有效激活Z世代传播场域；但也有部分网络二次创作对战争苦难进行戏谑解构，严重消解军事符号的历史重量与庄严属性，产生价值偏差。实践表明，军事符号传播需恪守“形式降维、价值升维”的编码原则：一方面，在传播形式上，可借鉴亲民化、年轻化语态拉近与受众距离，破除传播壁垒；另一方面，在精神内核上，必须严格价值坚守，对承载民族苦难、军人牺牲奉献的核心符号保持庄重克制，实现传播创新与价值坚守的辩证统一。

（二）互动共创，构建从单向传播走向协同生产的参与生态

全媒体时代，无互动不传播，军事符号的创新传播同样需要构建受众深度参与的协同生产生态。例如，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联合地方平台推出的“强军颜值”表情包大赛等实践，有效调动官兵与社会公众的参与积极性，使其成为强军叙事的讲述者与军事符号的生产者，实现军事传播的生态转型。其实践表明，要赋权基层激活用户自生内容，通过开放公共创作与议题参与权限，引导大众挖掘、阐释军事符号内涵，将宏大强军叙事转化为具象化的个体叙事，依托用户自传播实现传播效果的组织扩张；要深化交互叙事实现情感内化，如借鉴“跟着团长打县城”等互动传播经验，以角色扮演、情境代入的沉浸式形式，推动受众从被动观看转为主动参与，在情境体验中体悟军事实践逻辑与军人价值追求，深化对军事符号的情感认同；要打造生活化文创符号体系，围绕英模人物与大国重器等，开发兼具文化底蕴与时代审美的文创产品，推进强军文化融入日常生活，构筑起从认知感知、情感共鸣到价值认同的完整传播闭环。

（三）技术赋能，推动符号呈现从静态展示走向具身活态体验

数字技术的迭代升级，重塑了军事符号的呈现形态与传播范式，推动其由传统静态陈列转向动态、沉浸式的具身体验传播。以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推出的虚拟数字记者穆兰为例，其命名巧妙融合穆桂英与花木兰的经典巾帼意象。同时，依托常态化播报、论坛主持等传播实践，完成新时代巾帼强军符号的创新建构，赋予传统意象全新的现代内涵。这启示我们，技术赋能的价值，在于打破静态符号的意义固化，实现军事符号的动态活化与价值跃升。要依托AR/VR与数字孪生技术等完成历史符号的场景活化。如红色场馆通过数字化重构历史空间，将文字、文物等静态红色符号转化为可交互的场景，通过受众具身认知完成符号意义的深度解码与认同内化；要借助5G慢直播等建构日常军旅符号的在场传播。如“你好哨兵”等融媒体产品，将边防哨所、军人值守等具象军旅符号实时可视化呈现，打破时空传播壁垒，以真实流动的符号场景构建全民云端共在体验，深化公众对忠诚戍边符号的情感认同；要依托数据化智能叙事转译宏大军事符号，将抽象的强军精神、国防理念等顶层价值符号，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可共享的个体沉浸式体验，最终实现军事符号在数字场域的意义再生与价值升华。

（作者单位：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报社）

责任编辑：唐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