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增强主流媒体国际传播能力是时代命题。红军长征时期，我党借助斯诺等国际友人报道有效突破国民党舆论封锁。本文梳理这一借力发声实践，阐述他者视角在提升信源可信度、叙事吸引力与情感贴近性上的独特效能，结合《解放军报》“外国军人视角”系列专栏实践，提出新时代借力突围的实践原则，为新时代讲好中国军队故事提供参考。

关键词：国际传播; 他者视角；中国军队形象；长征传播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增强主流媒体国际传播能力，全面提升国际话语权”；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形成同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相匹配的国际话语权”。增强国际传播能力、在国际舆论场讲好中国军队故事，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及中国军队形象，已成为军队主流媒体的时代使命。

回溯历史，红军长征时期，借助斯诺等国际友人的《西行漫记》等客观报道，我党成功突破国民党的新闻封锁，在西方世界建构起红色中国的早期形象，彰显了借力发声的独特价值。近年来，《解放军报》（以下简称“军报”）推出“外国军人视角”系列专栏，包括“外国军人眼中的改革开放”“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式现代化”等，依托他者视角叙事有效提升了报道的公信力与感染力，可视为对历史经验的当代践行。本文结合红军长征对外宣传历史及该系列专栏实践，剖析他者视角叙事的内在机理、当代实践原则与路径，旨在为提升新时代人民军队国际传播能力提供参考。

一、充分认识他者视角讲述中国军队故事的时代价值

国际传播的核心矛盾在于传播主体叙事与海外受众认知之间的天然隔阂。他者视角具备无利益关联的中立属性、基于亲身实践的真实体验与适配跨文化传播的情感价值优势，能够有效消解跨文化传播壁垒。

第三方信源的“可信度效应”。国际传播实践中，传受双方的利益关联性常诱发受众的“宣传怀疑论”，导致自述内容被预设为“灌输”而遭防御性过滤。相较之下，具有“利益无涉”特征的第三方信源，因剥离了直接功利诉求，能有效降低受众的心理抗拒，提升信息触达率。这一机制在涉军传播领域表现尤为突出。1937年，美国驻华使馆武官卡尔逊深入延安及敌后根据地考察，基于亲历观察向罗斯福总统提交报告，盛赞八路军为“世界上最严于律己和自制的一支军队”，凭借第三方外籍军方观察员的独立视角，这份报告有力驳斥了西方世界对八路军的妖魔化叙事。与之呼应，军报“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专栏中，外军人员以第一人称叙事呈现联合训练与生活观察，这种来自他者亲历者的叙事赋予叙述以“去宣传化”特质，显著提升了传播公信力。实践表明，信源可信度与传播效能呈显著正相关。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要注重强化讲述者“独立观察者”身份标识，以第三方公信力为形象背书；要确立“物证牵引”叙事逻辑，引导讲述者提供影像、实物等实证材料，实现人证与物证的互嵌；要引入“第三方文献”印证策略，让个体体验与政府白皮书、权威智库报告等宏观文本互为支撑，形成证据闭环，从认识论层面化解“自说自话”带来的叙事可信性困境。

微观经验的“祛魅与还原”。认知心理学指出，受众倾向于通过具体案例和微观经验来理解复杂系统。1934年，瑞士传教士薄复礼跟随红军长征后撰写《神灵之手》，以亲历的微观视角，真实记录红军坚定的理想信念与严明的组织纪律，凭借具身化个体叙事，有效破除了西方受众对红军的认知隔阂。2023年，军报开设“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式现代化”专栏，依托外军学员实地走访脱贫乡村、体验绿色能源技术等，展现其自主认知、解读中国治理逻辑的全过程，推动对外传播从单向告知模式转向沉浸式感知模式。实践证实，宏大叙事因概念抽象性易引发受众认知疏离，而微观叙事通过场景化还原与个体视角刻画，能够有效降低受众认知负荷，实现主流价值的柔性传播。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需立足生活化细节，以具象体验替代抽象说教；要依托多模态传播形式强化叙事画面感与受众代入感；要尊重域外讲述者的主体地位，在客观事实基础上保留其独立认知表达空间，切实提升对外叙事的真实性与可信度。

共通价值的“共鸣机制”。传播不仅是信息的传递，更是情感的共享与价值的建构。和平、安全、温情、职业尊严等情感与价值，是跨越文化差异的通用共情支点，能够突破跨文化传播壁垒，推动受众形成深层心理认同。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聚焦理想信念与人性勇气等共通价值展开叙事，成功触发西方读者的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军报“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式现代化”专栏稿件《让和平的阳光照亮世界》，记录了乍得陆军中校伊萨在马里维和一线亲历中国军队的维和实践后的感悟，如“与一些西方国家‘国强必霸’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对和平、和睦、和谐的追求，已经深深体现在中国走和平发展的道路之中”。这一认知正是基于全人类共通的和平价值认同。由此可见，摒弃意识形态对立、立足普世价值共识，是提升跨文化传播穿透力的核心路径。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要依托军人职业特质，以守纪、果敢、团结的军旅故事塑造威武之师形象；要立足人本温情视角，以抢险救灾、脱贫帮扶等军民共生故事诠释人民子弟兵的初心底色，彰显制度优势；要紧扣全球和平共识，以中国军队护国安民、维和济世的实践叙事，传递中国和平发展的大国担当。

二、严格把握以他者视角讲述中国军队故事的原则

军事新闻国际传播具有极强的政治敏感性，运用他者视角时，需恪守相应基本原则。

优选信源，以“亲历在场”确立可信度与权威性。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也是他者叙事跨越文化折扣、获取域外受众认同的逻辑起点，而叙事主体的“在场性”则是确证内容客观真实的基础。薄复礼跟随红二、六军团辗转五省、历时18个月，这让其所著《神灵之手》具备一手史料属性，成为西方学界认知早期红军的重要信源。这一机制在当代涉军传播中得以延续：军报“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式现代化”专栏刊发的《中国之行，见证和平发展的力量》一文，其讲述者贝宁陆军上尉亚亚曾在刚果（金）维和任务区亲历中国军医成功救治危重伤员，继而于2024年在原陆军勤务学院完成系统研修。这种基于实战观察与深度研修的双重“在场”体验，构成了其讲述中国军队故事无可辩驳的事实基石。这启示我们，军队主流媒体在对外传播信源筛选中，一方面要优先遴选具备在华受训、中外联演或国际维和等履历的外军现役人员，借助其职业军人的理性素养与专业权威，提升传播的“专家可信度”；另一方面要强化深度体验导向，着重挖掘在华驻留周期长、与中方人员互动频次高的叙事主体，以高密度互动生成的“沉浸真实”，消解跨文化传播中的“陌生人效应”。

叙事限定，以职业范畴与和平属性框定讲述内容。区别于文化、社会类新闻，军事信息常敏感涉密，他者叙事有着严格的限定。1936年斯诺访问陕北时，周恩来表态“见到什么，都可以报道”。但同时，毛泽东同志嘱托斯诺，不要报道当时因伤准备赴苏联治疗的王稼祥，以保护党内核心机密和同志的安全，斯诺对此予以严格配合，体现了军事对外传播开放与保密的统一。军报“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专栏在报道中同样遵循保密规定，仅展示军队日常风貌、抢险救灾、国际维和等公开实践内容，规避兵力部署、武器核心参数等涉密信息。由此可见，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要划定安全叙事圈层，聚焦官兵训练日常、任务实践、职业认知与和平理念等正向内容；要建立严格的内容审查机制，精准过滤部队编制、装备性能、作战方案等敏感信息，明确传播边界；要紧扣联演、应急救灾等热点议题联动传播，贴合舆论传播节奏，有效提升军事对外传播的公信力与渗透力。

文化适配，以“目标区域匹配”降低文化折扣。跨文化传播普遍存在文化折扣问题，传播内容与受众本土文化语境的适配度，直接影响受众的信息理解与价值认同。降低文化折扣的要义，是实现传播主体、话语体系与目标受众的精准匹配。90年前，斯诺以西方自由派知识分子视角，采用英美受众熟悉的叙事方式写作《西行漫记》，收获良好传播效果；薄复礼以基督教传教士身份写作《神灵之手》，扭转了西方教会及知识界对红军的片面认知。上述案例为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提供了重要启示：要立足受众分层特征，匹配差异化的他者叙事视角；要挖掘军人职业共通的职业情感与价值共识；要依托微观情感叙事，用共情共鸣提升对外传播的感染力与传播效能。

三、他者视角讲述中国军队故事的内容深耕与渠道拓展

全媒体时代，舆论生态、媒体格局、传播方式发生深刻变化，运用他者视角讲述中国军队故事，亟须在赓续历史经验的基础上不断创新。

推进内容生产从“概念植入”转向“场景嵌入”。“展示”一个场景，远比“告知”一个结论更能说服人。军报“外国军人眼中的中国式现代化”专栏稿件《中国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推进现代化》讲述柬埔寨兄妹索万维拉和索万罗斯到海军军医大学留学的经历，让受众自然感知中国的开放、包容。该案例为军队对外传播内容生产提供了清晰的优化路径。在策划选题时，要主动引导外籍讲述者聚焦演训场地、军营生活、文体交流等真实场景，以沉浸式叙事视角带领受众走入军营现场；内容表达层面，要挖掘传播过程中的细节素材，丰富叙事层次，构建立体可感的传播画面；内容审核层面，要依托真实场景的原生信息传递核心价值，实现潜移默化的正向传播。

推进话语从“宣传语态”转向“对话语态”。在跨境传播场景中，平视真诚、贴近生活的对话式表达，能够有效缩小传播者与受众之间的心理隔阂，为价值理念的柔性传递筑牢传播基础。军报“外国军人视角”系列专栏的传播实践充分印证了这一优势。该专栏稿件普遍采用第一人称叙事视角，以“我”的亲身经历展开讲述，如“每次与中方官兵沟通，我都能迅速得到反馈”。这种个体化、口语化的叙事方式，契合海外受众的阅读审美与接受习惯，显著提升了内容的真实性与可信度。这启示我们，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要保留个体叙事特质，在编辑加工环节充分尊重外籍讲述者的语言风格、思维逻辑与情感表达，避免“千孔一面”；要弱化宣传腔调，规避命令式、说教式的生硬表述，以“我发现”“有趣的是”等自然语态完成内容输出；要打通文化壁垒，用“战术配合默契”“单兵素质过硬”等受众能理解的大白话代替“政治觉悟高”“思想作风优良”等表述，提升跨文化传播的适配性。

推动渠道融合从“单一线性”转向“圈层裂变”。圈层社群是媒介信任传播的重要载体，社交裂变则是内容规模化扩散的核心动力。军事内容专业性强、信任门槛高，军人社群、军迷圈层、驻外武官群体等垂直职业圈层，是具备高适配性、可深度激活的传播节点。军报在推出“外国军人视角”系列专栏时，并未局限于纸媒单向发布，而是同步适配短视频传播生态，打造快问快答、一分钟体验分享等轻量化衍生产品，依托各类社交媒体矩阵完成多渠道分发。该实践为军队主流媒体对外传播渠道升级提供了清晰路径。由此可见，要布局轻量化社交端口，将深度专栏内容拆解为一分钟短视频、主题金句海报、动态信息图解等轻量化产品，依托社交平台抢占公众注意力；要筑牢权威内容阵地，在《解放军报》、中国军网等主流媒体平台推送逻辑完整、深度系统的原版内容，为圈层二次传播提供权威可信的内容支撑；要激活圈层信任传播效能，联动各国驻华武官、海外军校校友、国际军事论坛参与者等关键传播节点，依托其圈层信任优势，实现内容在专业圈层的精准触达与二次传播。

（作者单位：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

责任编辑：张和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