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智能化战争加速演进，战时新闻报道呈现“去中心化”特征，在扩大信息来源、提升传播时效的同时，也带来事实失序、议程旁落及认知对抗加剧等风险。本文结合近期几场战争，探索依托组织优势、专业规范和技术条件，以“再中心化”重建传播秩序的路径，旨在为重塑战时舆论引导主导权提供参考。

关键词：智能化战争；战时新闻报道；“去中心化”；“再中心化”

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智能科技深度嵌入战争体系，现代战争加速向智能化形态演进，战场信息的生产、流动与使用方式发生深刻变革。传统战时新闻依赖军队、通讯社和记者，经由固定采编程序向社会发布；而今，战场影像可由无人机、手机和卫星多源采集，事件线索在即时通信平台与短视频上迅速扩散，新闻内容在转发、剪辑与评论中不断再生产，战时新闻报道呈现“去中心化”趋势。本文聚焦近期几场局部战争，考察战时新闻报道“去中心化”的表现与特征，分析其带来的风险挑战及对军队新闻机构提出的新要求，并从“再中心化”的角度提出应对思路与实践路径。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所指“再中心化”并非信息垄断，而是依托专业规范、组织能力和技术条件，重新发挥信息汇聚、事实确认、意义阐释与传播协调作用，构建承担公共责任的组织节点。

一、深刻认识智能化战争时代战时新闻报道的“去中心化”特征

战时新闻报道的“去中心化”并非单一维度的变化，而是沿着信息生产、信息流转与认知建构三个环节同步展开。

生产主体多元化，新闻参与边界不断延伸。智能化战争条件下，战场信息的生产者明显增多：战争亲历者、自媒体、开源情报组织、商业平台和技术企业等多元主体，不同程度地参与战时新闻报道；商用无人机、便携拍摄设备与开源卫星影像的广泛可用，降低了专业化生产的技术门槛，让普通民众、一线参战人员都能够成为战场信息的记录者与发布者。如在乌克兰危机中，Telegram等即时通讯平台成为开源情报的重要集散地，大量未经专业加工的原始素材直接进入公共传播领域，新闻报道呈现出专业机构、平台组织与普通用户共同参与的网状生产结构。

平台算法介入信息流转，新闻传播链路裂变扩散。社交平台和即时通信工具改变了战时新闻的流动方式，信息发布后，可以通过推荐、转发、评论、二次创作和跨平台搬运快速扩散，而平台算法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信息能否被看见，越来越受到推荐机制、账号权重、互动数量和平台规则的影响。例如，在新一轮巴以冲突中，巴勒斯坦平民通过TikTok发布伤亡画面，算法推荐使个体拍摄的影像突破了美以主流媒体的信息封锁，让长期被遮蔽的平民视角直接进入国际视野，打破了传统媒体时代的议程垄断。与此同时，算法对优质、高黏性内容的放大效应，赋予战时信息一定的“自传播”能力，使突发事件能够在数分钟内触达全球受众。但也要看到信息可见度并非完全由用户自发决定，平台规则和技术系统构成了新的传播权力节点。

各方信息争夺事实定义，战争叙事出现制衡共构。智能传播环境下，战争认知往往形成于多方信息的持续互动。官方声明、媒体报道、平民拍摄的短视频、援助组织发布的信息、专家分析和网络评论同时进入公众视野，不同主体提供的材料相互引用、相互质疑，并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获得新的解释。例如，新一轮巴以冲突中，同一段加沙建筑倒塌的画面，被不同主体标注为“恐怖分子的代价”“侵略的罪证”或“平民的苦难”，各方叙事的碰撞倒逼事实核查深入展开。单一信源被多方信源替代，各方叙事相互制衡，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被某一力量单向主导叙事走向的风险，信息的自纠错能力得以增强。

二、深入探究战场舆论引导对“再中心化”的需求

“去中心化”拓展了战时信息的来源渠道，增强了传播活力，但也带来了事实失序、议程旁落及认知对抗加剧等风险，舆论引导要有效触达受众、凝聚共识，就必须直面这些挑战，在开放结构中重建可信、可响应的专业支点。

真相秩序受冲击，要求重建权威的事实确认机制。主体越多，越难核查。虚假信息、断章取义和深度伪造内容以指数级速度增长，传播速度远超核实速度。乌克兰危机中，一段AI生成的“泽连斯基要求投降”的视频在社交平台广泛流传，数小时后虽被辟谣，但播放量已达数百万次，造成的认知先入效应难以逆转。面对这一局面，单靠零散的辟谣难以填补信息真空，唯有确立稳定的权威信源和快速核查节点，才能扭转“真相追赶谣言”的被动局面，为舆论引导守住真实性的根基。

舆论极化加剧，要求重塑统一的议题设置能力。“去中心化”稀释了军队新闻机构和传统专业媒体的议程设置权，官方叙事不再是舆论场的唯一声音：海量碎片化的信息消解了宏大叙事的完整性，情绪化表达又比理性声音更具传播力。算法推荐机制进一步加剧这一趋势。新一轮巴以冲突中，短视频平台上的亲巴与亲以内容被算法分别推向不同受众，对立双方各自沉浸于自身的信息圈层，极化情绪不断强化。要在分化、流动的舆论场中凝聚广泛共识，就必须重新组织议题、协调不同传播主体的表达节奏，形成层次清晰、相互呼应的传播合力。

伦理约束弱化，要求重构规范的传播治理体系。“去中心化”的传播网络中，发布者身份趋于隐匿，信息溯源困难，传播行为缺少专业与伦理约束。部分传播者为博取流量、达成特定目标，刻意渲染暴力、放大苦难、编造虚假信息，让新闻传播沦为舆论攻击手段，造成军事传播规范与新闻伦理边界模糊。例如，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TikTok在不到1个月内即删除超92.5万个违反平台内容政策的视频，涉及暴力、仇恨言论、不实信息等。而社交媒体平台X（原推特）因相关虚假与非法内容传播，受到欧盟委员会质询和调查。当传播效果取代伦理责任成为首要追求时，战时新闻便容易滑向工具主义极端，损害舆论斗争的道义根基。因此，舆论引导不仅要“有效”，更要“有度”，亟需重构兼顾传播效能与伦理责任的传播治理体系。

三、积极探索以“再中心化”重构战时传播关键节点

所谓“再中心化”，并非回到传统媒体时代的信息垄断模式，而是在承认“去中心化”不可逆的前提下，通过建立权威枢纽、完善协同网络、优化平台布局，使军事新闻机构成为信息汇聚、事实确认、意义阐释和传播协调的关键节点。

建立权威发布枢纽，让分散信息有序汇聚。战时新闻传播需明确不同层级、不同事项的发布主体，通过权威发布，有序汇聚信息资源，压缩谣言赖以滋生的信息空间。具体而言，可设置稳定的信息提交渠道，建立社会信源登记认证制度；对具有新闻价值的现场内容，及时联系原始发布者，完成素材授权、身份保护和保密审查；将普通用户、自媒体和开源组织提供的线索，在完成必要核查后接入专业新闻生产流程。

健全技术核查机制，筑牢真实性防线。强化技术赋能，建立快速响应的事实核查体系。要明确核查重点，优先处置影响面广、危害性大的虚假信息；要依托算法识别深度伪造内容，实现虚假信息的自动监测与预警；要组建由调查记者、技术专家、军事顾问构成的跨领域快速反应专班，打通监测、核查、发布全环节，力争在信息扩散的黄金窗口期完成事实核验与权威发布，第一时间斩断虚假信息传播链条。

完善协同生产与平台布局，扩大主流声音覆盖面。面对分布式信息生产，军事新闻体系应构建由军队主管部门、主流媒体、智库专家、技术组织和一线记者共同参与的生产网络。在平台传播环节，形成层次清楚、职责明确的账号体系：主账号承担重要信息发布，专业账号提供深度解读，区域及分众账号面向不同平台开展适配传播；要建立账号间的信息共享与快速联动机制，突发事件发生后，权威账号提供可靠事实，专业账号补充背景解释，分众账号根据平台特点转换表达形式，避免内容机械复制或相互矛盾；要运用数据分析研判信息扩散路径与受众认知偏差，为后续报道提供决策参考。

（作者单位：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

责任编辑：张和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