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渔山是浩瀚东海中一座孤悬的小岛,位于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海域。在南渔山上,曾有一个海军观通站。
那是一个冬日的晌午,我随单位工作组乘补给船从石浦出发,抵达南渔山时,夕阳已浸在海面。两只鸥鸟掠过低空,衔起小鱼,转眼便融进漫天落日的绯色霞光里。
近处,海浪击打礁石,掀起阵阵浪沫。我们跳上被风浪剥蚀、伤痕累累的钢筋水泥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辆旧的解放牌大卡车,这是站里唯一的机动车辆。装卸完补给的物资,我们上了车。盘山石子路像拧在崖壁上的麻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愈往上,坡度愈大,为减轻车辆的负荷,我们徒步登山。到达营地时,天已暗了下来。
岛上不通电,不通邮,不通航。寒来暑往,官兵换了一茬又一茬,硬是在这个荒凉小岛扎下了根,日日夜夜守望着这片大海。
晚饭后,岛上的刘指导员陪我们沿着崎岖的山径,缓缓而行。有人眼尖,突然发现对面一个小岛上,隐隐约约有一群白羊在移动。刘指导员莞尔一笑:“这岛上无人居住,站里因地制宜,利用此山养起羊来,平时不用管它们。”
此刻,淡淡的夜雾从太平洋深处飘来,裹挟着湿漉漉的海腥味,渐渐地笼盖了这个寂静的小岛。此时的南渔山,如坠入雾里云端,似真似幻。我思忖:这群年轻士兵如何能够耐得住寂寞,长年累月默默坚守在这孤岛上呢?
刘指导员似乎猜出了我们的心思,他讲了这么一件事:多年前,一位杭州籍战士被分配上岛。这位从小生活在城市、家庭条件优渥的独生子,第一天觉得非常新鲜,东转转、西瞧瞧;第二天就耷拉着脑袋,缄默无语了;第三天,他一个人跑到海岸边,面对大海竟嚎啕大哭起来。站里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他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祖国的海岛总得有人来守。站领导陷入了沉思,着手开展“拴心留人”工作。
这时,一阵乐曲旋律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抬头望去,“浪花俱乐部”5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原来,我们已经踱到岛上“闹市”区。站里用自发电点亮营区,俱乐部里灯光闪烁,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战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有打台球的、下象棋的、读书看报的,也有人在俱乐部角落写家书。此时,我好像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一座被万顷波涛簇拥的孤岛上。
“欲要战士不恋家,连队就须胜过家。这话在理。”我追问道,“那位杭州兵现在咋样了?”
“现在已担任班长,是咱站里的业务尖子。他有一次参加基地军事专业技术比武,还获了奖,立了三等功。”刘指导员笑答。
刘指导员接着说,守岛官兵开荒种地,种上了蔬菜、果树,利用海岛优势养牛牧羊,生活条件大大改善。走出“浪花俱乐部”,刘指导员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晃了晃:“可眼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这不,有个战士的恋爱对象来信,因不满他在海岛驻守,正在闹情绪。”
熄灯号响过,孤岛一片阒寂。我躺在床上,睡意渐浓,却瞥见刘指导员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想必他还在忙碌。我想起了那封信和他说的话:“在岛上,咱年龄比他们大,处理问题的经验多一点,战士主动向组织求助,为他们操点心是应该的,战士谈个对象不容易啊!”
我睡意顿消,突然来了灵感,趿鞋下床,扭亮台灯,摊开笔记本,写起海岛见闻。
就这样不知埋头写了多久,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哨兵归来的脚步声从山径传来。
茫茫大洋深处,铅灰色的浪涛挟裹着冬的气息。倏忽间,一个金红色的圆边冒出来,世界渐渐变得清晰。那圆边升腾着,扩展着,变成大半个金红色的圆。大海像被煮沸了。这金色的圆球越升越高,万道金光给辽阔的海面,给南渔山小岛和这群守岛官兵,注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