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接到战友的电话,他说老哨所又要重新修缮了,还特意叮嘱我抽空回去看看。放下电话,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那段在内蒙古边防哨所戍边的岁月,也总会想起那时见到的几种特有的红色,永远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
2004年,我从军校毕业来到了内蒙古西部的某边防团。还记得报到那天,遇到大风天气,猛烈的风掠过空旷的草原呼呼作响,吹得我额头生疼。负责接我的老班长热情地介绍着边防团的情况。他告诉我,边防团有个不成文的老传统:新入伍的战士、新调来的官兵,都要先去艰苦的地方磨炼一段时间。根据安排,我被分配到距离边境线一公里处的哨所,执行日常巡逻和警戒任务。
到哨所第一天,映入眼帘的是几间土坯房围成的一个小院,围墙是一圈铁丝网,而这就是哨所的全部“家当”了。推开木门,我见到了哨所的战友们。他们性格爽朗,尤其是笑的时候,洁白的牙齿衬得脸颊越发红亮,而脸却是清一色的黝黑泛红,两鬓已有了白茬。攀谈几句后,让我吃惊不已的是,他们的年龄竟然和我相仿……
当天晚上,也许是环境改变的不适应,也许是战友们外貌与年龄的巨大反差带来的触动,我许久未眠,并在日记扉页上写下这样几句话:塞外的风,边关的沙。白了青丝,红了脸颊。这里的红,是青春燃烧的颜色。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推开房门,整个草原就在眼前——风从远处贴着地皮卷过来,如同一片灰黄的海浪一直铺到天边。边境线的对面就是异国他乡,但视觉上只是色调深浅不一的茫茫草原。不一会儿,战士们起床洗漱,齐刷刷地集合在屋前那片空地上,一根松木旗杆立在正中。随着战士们唱起国歌,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风与草的交响中冉冉升起。
在哨所待久了才知道,升国旗仪式在这个渺无人烟之地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这里常年大风,冬季气温可降至零下30多摄氏度,积雪没过膝;这里不通电、不通邮,没有商店和理发店。即便如此,战士们始终保持着昂扬的精神状态,日复一日尽职尽责按时执勤巡逻,守卫着万里北疆,守护着一方百姓安宁,让五星红旗在边防线上高高飘扬。这里的红,是信仰坚守的颜色。
有一天,哨所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村里一位60多岁的蒙古族老额吉,她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递到班长手里,把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感谢你们保护着我们,去年冬天,我的儿子骑着摩托车去追走失的羊群,遇到了‘白毛风’,如果不是你们可能就回不来了……”说话间,老额吉抽泣起来。班长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说:“额吉,有我们在,您和乡亲们就放心吧。”
你温暖着我,我守护着你。多年来,哨所方圆几十里零星住着的牧民,谁家有个急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哨所。而新到哨所的战士,第一件事就是跟着班长去周边牧民家认门,往后挑水、劈柴、修围栏、喂牛羊,相处得如同一家人。年复一年,草枯了又青,执勤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变的是那份如红围巾般炽热的鱼水情。这里的红,是守望相助的颜色。
时间如梭,一晃20多年过去了。前几年,我重返老哨所,原来的土坯房早已拆除,原地建起了二层迷彩小楼,配备了远程监控和智能巡边设备,昔日的风沙小院已变身现代化边防哨所。而屋顶那面高高飘扬的国旗和当年一样,红得那么鲜艳,红得那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