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矩阵 中国民兵

献“宝”记

文 | 张长国

张洪德家有一个“传家宝”,是整个旗杆村都知道的事情。前些日子,县里要举办人民防空暨国防动员展览,工作人员几次来劝张洪德让他把“传家宝”拿出来参展,但他拒绝了。

其实,这个“传家宝”就是一口几十斤重的铁钟,是张洪德的父亲留下的。父亲是抗战时期的老民兵,当年村里设置了防空哨,这口铁钟就是报警用的。

有一天恰逢集会,两架日军飞机轰鸣而来。赶集的乡亲们谁也没见过飞机,吓得不知所措,眼看着飞机怪叫着掠过树梢。不一会儿,黑乎乎的炸弹从飞机上扔下,几声巨响,血肉横飞。村里的党员、民兵们商量后认为,要是做到提前预报,就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张洪德的父亲承担了这个任务。他把村头洪福寺的铁钟抬来架到自己家的土楼上,每天早中晚向村外瞭望警戒。别说,这还真起了大作用。有一次,敌机来袭,张洪德的父亲老远看见后急忙敲响铁钟。乡亲们一听,赶紧躲藏起来。还有几次,鬼子来“扫荡”,铁钟报警后,村里的民兵赶紧动员大家出村躲藏。没抓到人,鬼子队长在铁钟上撒气,留下几处刀痕便走了。

几十年后,张洪德依然记得父亲的话:“守住铁钟,就是守住平安。”他年轻时看电影《地道战》,总觉得影片中敲钟的高老忠就是父亲的形象。

国防动员展览即将开始。一天,镇武装部的李干事来到张洪德家,客气地说:“张大爷,我们知道您舍不得,但老物件能让年轻人明白啥是国防动员。您父亲当年敲着铁钟组织群众隐蔽,这就是咱山东的民间防空啊。”

张洪德说:“当年鬼子轰炸,我爹就是靠这口铁钟救了半村人。现在和平年代,这东西早没用了,摆出去也没啥必要。”李干事没争辩,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您看,这是去年下暴雨时,咱们用警报系统预警,提前转移了邻村300多个村民。这老物件传承的精神,一直没断。”李干事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票:“张大爷,这是展览的门票。您什么时候方便,随时可以去。”接过李干事递过来的门票,张洪德有些心动。

展览开始当天,张洪德忍不住去观展。孩子们围着新式防空雷达模型惊叹,年轻人在国防动员流程图前驻足。他在展厅的角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干事正在讲解:“当年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军民联防,就是国防动员的雏形。”

这时,一个战士扶着一位白发老人走进展厅。老人胸前挂着勋章,眼神坚定。参观时,老人说:“当年打仗没有防空武器,可吃了大亏……我记得在本地旗杆村宿营时,多亏一个民兵敲响了‘报警钟’,让敌人偷袭落了空。我们一个反包围,狠狠地教训了鬼子。”

李干事对老人说:“老英雄,当年报警民兵的儿子也来到了展览现场。”“是吗?那我要见见。”老人说。李干事把张洪德介绍给老人。老人非常激动:“多亏了你父亲!那口铁钟还在不在?”张洪德连声说:“在,在。”老人接着说:“老物件当时发挥了大作用。你父亲当年敲钟和现在雷达兵操作仪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守护家园。”一番话让张洪德内心起了波澜。

第二天,铁钟从张洪德家被搬到了展厅。“这件宝贝,就放这儿了。”张洪德抚摸着上面的刀痕,对李干事说。张洪德转身时,看见一个小男孩正指着铁钟问他:“爷爷,这东西能保护我们吗?”张洪德笑着回答:“能,只要我们记得它的声音,它就能永远保护我们。”

山东省成武县博物馆收藏的“报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