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弹冠军成长记

■卢泳钢

陈康进行手榴弹投掷训练。吉守水 摄

陈康把照片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这是一张去年总队比武夺冠后的照片，他脸上的汗珠清晰可见。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那时候肿得抬不起来，喷了3天药才上场的。”说着，他下意识地转了转胳膊，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下士，个头不高，身形精瘦，说话慢条斯理。如果不穿军装，很难把他和“比武冠军”“纪录保持者”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可就是这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战士，通过4年的努力，用手榴弹投出了一条冠军之路。

2021年秋天，陈康从云贵高原来到广西总队南宁支队。9月的八桂大地湿热得像蒸笼，这个从高原来的小伙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了好几天。更让他难受的是，训练场上他处处跟不上——队列走不齐，战术动作慢半拍，手榴弹投出去也总比别人短一大截。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午。那天战术训练结束，指导员走到他身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指着营房门口的“龙虎榜”：“你看榜上这些名字，哪个不是从你这一步走过来的？这事急不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

陈康顺着指导员的手看过去，榜上的这些名字他天天见，可从没仔细想过他们背后的事。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道：总有一天，我也要上榜。

从那之后，训练场上多了个“拼命三郎”。队列不协调，他绑着沙袋对着军容镜练，一个摆臂动作重复上百遍；投弹成绩差，他向班长请教发力技巧，从握弹时手指的角度，到助跑时步幅的节奏，再到转体挥臂时腰腹和手臂的配合，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练。

“投弹不是光靠胳膊使劲，得用上腰腹的力量，就像打拳一样，力从脚起，经过腰胯，最后传到手臂。”在班长的指导下，陈康把投弹动作拆成三步：先练空手转体，再练持弹慢动作，最后才全力投。光是转体这个动作，他一天就要练上百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腰有没有扭到位，肩膀有没有“打开”。

“那时候手掌磨破了好几次，茧子刚长出来又磨掉了。”陈康摊开手掌，掌心粗糙、纹路很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喷点药，歇一会儿接着练。”

在战友何明的印象里，陈康有段时间练得格外刻苦，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在加练。有一天下起大雨，他以为陈康总该歇歇了，没想到推开器材棚的门，就看到陈康一个人站在棚里，对着水泥墙一遍遍地挥臂。

上等兵那年，陈康第一次站上支队比武场。哨声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助跑、引弹、转体、挥臂——手榴弹出手的那一刻，他紧张得身体晃了一下。落点比训练时近了5米，最终与奖牌失之交臂。比武之后，指导员拍拍他的肩膀：“比武不光比成绩，更比心态。失误不是坏事，是下次成功的垫脚石。”

陈康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把失利原因一条条列在本子上：心态不稳、发力细节不到位、临场经验不足。针对这些问题，他继续加紧训练——发现自己的助跑最后一步总是跨得太大，导致重心不稳，就专门练了半个月的短距离助跑，一步一停，直到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确到厘米；主动在战友面前模拟比武，在旁边有人喊叫、干扰的时候训练自己的定力；训练时请战友帮忙拍下自己的动作，晚上在宿舍逐帧回看，找出发力衔接的问题……慢慢地，陈康发现自己的成绩越来越稳定，“上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动作要领，顾不上紧张。”

第二年中队比武选拔，陈康沉着应战。助跑、引弹、转体、挥臂，一气呵成。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点比第二名远了3米。紧接着的支队比武，他又拿了第一名，入选总队创破纪录比武集训。

集训时，陈康的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除了专项训练，还有高强度的力量训练——杠铃深蹲、卧推、负重引体向上，他每天练完胳膊都抬不起来。

比武那天，陈康站在投弹线上深吸一口气。哨声响起，他助跑、引弹、转体、挥臂——“64米02！”裁判报数。全场掌声雷动，陈康开心地笑了。

走下领奖台，他却又有点“不甘心”——“训练的时候我投过73米，这次身体状态没调整到最好。”

今年的总队创破纪录比武，陈康把成绩提升到66米13，成功卫冕。比武结束后，他把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定在了75米。

“教全班全排都投得远，比一个人夺冠更有成就感。”陈康说。作为班长，他把自己的训练经验总结成《投弹发力技巧手册》分享给班里的战友，里面详细记录了热身、发力、放松的每一个环节。谁投得不好他就手把手地教，从发力角度到助跑节奏一点点抠细节。去年，他带的班里有个新兵投弹成绩从30多米提升到了50多米，拿到中队第二名。“那天他跑过来跟我说‘班长，我超过你当年的成绩了’。”陈康笑了笑，“我告诉他，你要继续努力，争取超过现在的我。”

从当初队列走不齐、投弹不及格，到如今两夺总队冠军、刷新纪录，陈康用了4年时间。他说，最让他骄傲的不是冠军的荣誉，而是每次挥臂时那种“知道自己可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