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6日，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内，挽幛低垂，哀乐声声。
中国共产党党员、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著名飞机空气动力学家顾诵芬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在这里举行。
礼堂正中悬挂着顾诵芬同志的遗像，目光坚定，仿佛仍在凝望那片他挚爱一生的蓝天。
顾诵芬的亲属、同事、有关单位代表、自发从各地赶来的群众等，告别这位飞机设计大师。
“要设计飞机，保卫祖国的领空”
1930年，顾诵芬出生于苏州书香世家。“诵芬”取自“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
人如其名，他一生温润如玉，却熔铸着以身报国的深情笃行。
顾诵芬院士（2020年12月1日摄）。（中国航空工业集团供图）
1937年“七七事变”，日军轰炸机呼啸扑来。7岁的顾诵芬与邻居四散奔逃，玻璃窗被冲击波震得粉碎。“投下的炸弹看得一清二楚。”浓烟与火光中，他心中萌发这样的念头：“要设计飞机，保卫祖国的领空。”
高中毕业的顾诵芬报考了浙江大学、清华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志愿是清一色的航空系，执着可见一斑。
最终，他于1947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航空工程系。1951年毕业时，原计划留校的他，却接到命令：全体航空系毕业生三天内到北京报到，投身新中国航空事业。
顾诵芬的哥哥17岁时感染伤寒离世，母亲舍不得独子远行，含泪不舍。父亲却支持他：“国家需要你！”
顾诵芬毅然北上。从此远离双亲，一干就是一辈子。
1956年，新中国第一个飞机设计室在沈阳成立。顾诵芬担任气动组组长，首项任务是设计歼教1——我国第一架喷气式教练机。
没有整流罩，就用医务室的废针管焊接成排；没有好风洞，就跑到哈尔滨一米五口径的小风洞里做试验。
听说北航图书馆有相关资料，顾诵芬便从沈阳专门来到北京。他晚上在图书馆翻阅、查找，把重要资料描在硫酸纸上。
1958年7月26日，歼教1首飞成功。从设计到首飞，仅用一年零九个月。
“心里想着国家，就不会担心自己怎么样”
1964年，我国自行设计的第一架双发、高空、高速歼击机——歼8正式启动。总设计师黄志千因空难殉职，顾诵芬接过了重担。
1969年7月5日，歼8成功首飞。然而跨声速飞行中出现剧烈抖振，飞行员说“振得像破公共汽车”。
地面试验迟迟找不到原因。顾诵芬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自己上天观察。
1978年，年近半百的他瞒着家人，登上歼教6。两架飞机空中距离仅5米左右，他蜷缩在后舱，手持望远镜，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紧盯前方歼8的尾翼。
顾诵芬（后座）与鹿鸣东在歼教6飞机上（资料照片）。（中国航空工业集团供图）
试飞员鹿鸣东回忆：“顾总在万米高空观察拍摄，让所有同志都震撼感动。”
一次、两次、三次。他终于找到了症结，成功攻克抖振问题，歼8突破两倍音速、两万米高度“双二”极限。
三上蓝天解决抖振，事后有人问他怕不怕，他淡淡说：“心里想着国家，就不会担心自己怎么样。”
1985年，歼8获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成为国人的“争气机”。歼8系列飞机成为20世纪我军核心主战装备，开创了我国自主研制歼击机的先河。
“航空的事都不是一个人干得起来的”
2021年，91岁的顾诵芬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面对如此荣誉，他却总说：“我们航空的事都不是一个人干得起来的，都是团队集体努力。”“型号是一个团队的劳动成果，每一个人都为飞机献过力。”
顾诵芬始终心系航空，回顾自己的一生，认为：“谈不上什么丰功伟绩，只能说没有虚度光阴，为国家做了些事情”。即使年逾九旬，他还照旧每天上网查阅国外动态，翻译资料，为年轻人修改课题。他的学生中后来有成长为院士的，更涌现出一批领军人才。
他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年轻人一些帮助。”
5月31日晚，这位将一生奉献给航空事业的老人安详离去，他的精神将激励后来者继续戍守祖国空天疆界。
歼10、歼20、歼35——中国歼击机家族砺剑长空。C919、运20的研制，同样倾注着他的心血。
他的学生、歼15总设计师孙聪说：“顾老教会我们的，不仅是飞机设计，更是无论何时都不要在意质疑，要始终坚持真理。”
今天，当我们仰望这片宁静的蓝天，更应牢记，正因有人“为国铸剑”，才能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
正如在告别厅两侧悬挂的挽联所书：“矢志长空，航空报国，铸就丰碑昭日月；倾情后学，气动奠基，铭留伟绩壮河山。”
（记者顾天成、胡喆、于也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