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湘江烽烟 看两岸乡村蝶变

新华社记者何伟、吴思思、陈露缘

湘江秋水北去，桂北群山如黛。

1934年底，为确保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主力渡江，粉碎敌人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的企图，几万名红军将士血染湘江两岸，谱写了一曲壮丽的革命史诗。

2021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广西桂林考察时表示，革命理想高于天，理想信念之火一经点燃就会产生巨大的精神力量。红军将士视死如归、向死而生、一往无前、敢于压倒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压倒的崇高精神，永远值得我们铭记和发扬。

90多年后，同一片山河间，红色血脉浸润的村寨里，葡萄挂果、雪梨飘香，当地干部群众在红军以命相护的土地上，描绘着乡村振兴的美丽画卷。

丰碑映照 血战湘江

1934年底，红军强渡湘江时，形势已十分危急。近30万敌军形成一个“口袋”，妄图将红军消灭在湘江以东。江面宽广，甚至没有任何掩体，迎着敌人的炮火，数万名红军战士血染湘江两岸，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

江水无言，却把这一切刻进两岸的每一寸土地，也刻进当地百姓的心里。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但是我知道，这里埋着七位红军烈士的遗骸，只要我能走，我就要守护好。”82岁的全州县才湾镇才湾村村民蒋石林一辈子守护着米花山红军烈士墓。1934年，他的爷爷冒着危险将山里七位红军的遗体掩埋，守护墓碑的责任代代相传。“先祭拜烈士，再祭拜自己的祖先，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近年来，全州、灌阳、兴安针对红军烈士遗骸展开抢救性保护，专业队伍翻山越岭排查挖掘，以庄严的收殓守护不朽英魂。

位于桂林市灌阳县的湘江战役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30余米的步枪造型纪念塔巍然矗立，红军烈士墓冢形如一顶绣着五角星的军帽。纪念馆旁的酒海井，因口小肚大形似酒壶得名，实际上是一个喀斯特竖井溶洞。湘江战役后，100多名红军重伤员来不及转移，被敌人投入酒海井，全部壮烈牺牲。

2017年8月，灌阳县启动酒海井红军烈士遗骸打捞工作，工作人员将陆续发现的烈士遗骸妥善保护，统一迁至纪念园安葬。

位于全州县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上万块黑色山石静卧于山陵之间。这些石头取自当年红军抢渡湘江经过的湘桂古道，每一块都象征一座丰碑。

全州红军长征湘江战役文化保护传承中心主任周运良，这些年跑遍了桂北的山山岭岭。他告诉记者，纪念园里85个棺椁安放着在全州发掘收殓的红军烈士遗骸。

薪火相传 基因永续

“古老的山河春常在，英雄的辉煌满湘江……”

清晨的凤凰嘴渡口，64岁的蒋仕发用桂北民歌的曲调，唱起自己填的歌词，歌词里是长辈口传下来的红军往事。就在凤凰嘴渡口，他的父亲见证红军浴血奋战，血染湘江。

数十年如一日，蒋仕发守在渡口，游客来了，他就唱一段、讲一段。他说：“当年红军拿命换来我们今天的日子，我能做的，就是让后人别忘了。”

像蒋仕发这样的红色故事义务讲述者，在桂北沿江区县还有许多。他们中有红军后代，有退役军人，有土生土长的村妇，也有放下锄头就上讲台的老党员。

作为湘江战役红军战士后代，“90后”胡雅馨在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已工作七年。在爷爷曾战斗过的战场，她用心用情将爷爷和他战友的故事讲述给更多人听。“每次讲到湘江战役的壮烈，讲到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湘江两岸，我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低沉下来。我更有责任把这份初心和使命传递下去。”

“纪念馆成立以来，接待参观者1100多万人次，年轻观众占比40%以上。”周运良说，“为了让更多年轻人了解这段历史，我们拍摄讲解员讲文物的短视频，发布在社交媒体上，让展柜里的文物活起来。”

守护，不只是口耳相传，更是体系化的抢救与传承。

湘江战役广西沿线数十处遗址遗存纳入各级文物保护体系。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红色基因库试点有序推进，纪念馆文物完成数字化采集，VR沉浸式技术覆盖多处红色资源点位。

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西段建设同步推进：脚山铺、新圩、光华铺三大战场遗址和凤凰嘴渡口等四大渡口，不再是孤立的点，而被步道、驿站、展陈串成了一条可触摸、可丈量的“长征路”。

2025年4月，“桂林红色湘江”红色旅游巴士专线正式开通。巴士每日发车，把灵川、全州、兴安、灌阳、龙胜、资源和猫儿山连点成线，成为一座“流动课堂”。

乡村蝶变 奋进新程

沿着湘江往上游走，广西全州县才湾镇毛竹山村，距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仅数公里。

这个46户150多人的小山村，葡萄大棚一座连着一座，一直铺到山脚下，大棚里晚熟葡萄垂挂藤蔓。

这里曾是“毛竹山，泥瓦房，生活苦，南瓜汤，有女不嫁毛竹郎”的穷山沟。如今，在村里党员带领下，村民们敢闯敢干，走出一条种葡萄致富路。

村民王德利家的12亩葡萄田，陆续种植过七八个葡萄品种。每一次尝试新品种，都是自我突破。如今，他还有个身份——义务讲解员，在脚山铺阻击战遗址附近，已为游客讲解上千场。

湘江向北，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同仁村坐落在老山界南麓。老山界是红军长征突破湘江后翻越的第一座大山，主峰即华南第一峰猫儿山。1934年底，红军主力从村里的龙塘寨攀上天险。

同仁村的“90后”廖杨新大学毕业返乡，建起民宿。当初担心没人住，没想到一开业就满房，三年回本后又增建两栋楼。

依托桂北红色家底、绿色资源，华江乡开发了越来越多民宿。猫儿山脚下的“窝囊漂”一经推出备受欢迎——游客往漓江源头的“果冻水”上一躺，顺流慢漂600多米，该项目入选全国文旅融合创新实践示范案例。

红色遗址、绿水青山、精品民宿串珠成链，老山界的山窝窝正变为吸引各地游客的度假地。

在灌阳县“中国绿色生态雪梨之乡”招牌下，新圩镇大力发展雪梨种植，“南橙北李中雪梨”的产业布局，正在桂北山间成形。

湘江战役红色资源成为带动一方发展的红色动能，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与乡村振兴、文旅融合、研学教育一体推进，“红色+”的文章越做越实。

90多年前，红军将士从这里走向长征的胜利；而今，湘江两岸的乡亲们，正沿着先辈用生命蹚出的路，走向民族复兴的广阔前程。

（新华社南宁9月2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