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第一次上哨，是军旅生涯的“成人礼”。
对于边防军人而言，这一刻注定刻骨铭心——它标志着从青涩走向坚韧，让青春与家国紧密相连，也让“我站立的地方是中国”不再只是一句誓言，而成为日复一日的行动。
今天，我们走进祖国不同方向的几个哨所，见证新兵初次上哨的时刻，也走近一颗颗为祖国而跳动的心。
在海拔5592米的雪山之巅，新兵用一块石头画向群山喊出“我就是祖国移动的界碑”的心声；在西沙岛礁，年轻的哨兵用对讲机报告“已就位”；在东极某雷达站，又一名操纵员通过考核，在荣誉册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成为第163号战斗员……
不同的坐标，相同的守望。新兵上哨的故事，各有不同，内核如一：那是对使命的郑重认领，是对初心的深情回望，更是新一代戍边人从前辈手中接过钢枪的庄严承诺。
清晨，年轻的身影伫立在边防线上，有人守望国门，有人凝望海天。他们已然懂得：脚下是哨位，身后是祖国。第一次上哨，不是终点，而是忠诚守望的起点。
坐标 某雪山观察哨
听！雪山上的石头会“唱歌”
■王 维 赵 俊 宋伟坤
新兵请就位！他们迎来了第一次站岗执勤（宋伟坤 马森 何淑荣）
缘起
石头画与军博的千里之约
窗外，雪域寒风如刃，掠过5592米的哨楼。哨所内，热水管的融融暖意驱散了高原酷寒，官兵围坐屏幕前，一场跨越山海的线上“云参观”正在进行。今年1月刚到哨所的新兵何靖，被特意安排在队列的最前排。
屏幕的那一端，是远在北京的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讲解员的声音沉稳深情，隔空讲述着一件件展品背后的动人故事。当镜头对准展柜中的一块石头画时，孙指导员在何靖身旁轻声解说：“这块石头画，就来自咱们哨所。”
军博工作人员与哨所新兵视频连线。
2023年，战士李观宝亲手绘制的石头画跨越千里被军博收录，成为哨所在首都北京的“名片”。孙指导员说，新兵上哨时与这块石头画来一次“云相见”，既能让新战士感受哨所荣光，也是传承哨所精神的重要一课。
以石为纸、以笔寄情，“雪山画石”已成为哨所的一项传统。时间回溯至2022年，哨所的首位“绘石人”李观宝，当时也是一名新兵。
一次踏雪巡边，寒风裹着雪粒肆虐，他与战友踏着没膝积雪前行。途经碎石坡时，他看到几块平整的石块。抬眼望去，连绵的雪山之上，哨楼矗立如丰碑，他萌生念头：何不将哨所模样、戍边时光刻于石上，让坚守有迹可循？
巡逻归队后，李观宝的想法得到指导员的支持，下山时专门为他采购来颜料画笔。在战友们“围观”下，李观宝利用业余时间反复打磨，当第一块石头画逐渐创作完成时，众人不由地眼前一亮——云海之中的雪山，像极了大海中的孤岛；孤岛之上的哨楼，像极了海岛上的灯塔；湛蓝天幕的映衬下，“5592观察哨”几个红色字体醒目有力；笔触苍劲饱含深情，将雪域哨所的孤寂与坚守定格于方寸石间。
这幅作品，正是后来被军博收藏的那块石头画，也为哨所的“雪山画石”传统写下闪亮的开篇。
李观宝创作石头画。
从那以后，石头画走进戍边生活，也走进每名新兵的成长历程。每次巡逻，战士们都会捡拾一些平整的山石，李观宝教大家打磨、勾线、上色。
石头画上，每一笔都是对哨位的热爱，每一抹色彩都是对家国的忠诚——
有的刻着冰川雪山，记录踏雪前行的足迹；有的绘着哨楼晨昏，定格坚守身影；有的写着“守土有责”“边疆有我”的戍边誓言；有的画着家人合影，冰冷的石头里藏着温暖的牵挂。即将脱下军装的老兵则会将戍边体悟绘于石上，把坚守精神留给后来的新兵……
战士们展示他们创作的石头画。
传承
读懂这片土地上“坚守”的重量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与军博的连线过程中，孙指导员提出倡议，每名新兵都创作一块属于自己的石头画。
望着屏幕上承载荣光的石头画，何靖不由暗暗思忖：自己的石头画，该画些什么？带着这个问号，他的思绪飞回初登哨所的日子。
1月的雪域高原天寒地冻，寒风凛冽。新兵何靖背着行囊踏雪而来，成为哨所一员。
当时，虽然已经过了近两个月适应性训练，强烈的高原反应依然给了何靖一个“下马威”。头晕胸闷、彻夜难眠，稍一活动便气喘吁吁，四周荒凉的景象让他一度感到迷茫。
“别怕，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班长西热尼玛端来的一碗温热姜汤，驱散了悸动不安，也让他发现，这片苦寒之地，处处涌动着并肩相守的温暖。
哨所的日子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日复一日的寂寞坚守。何靖跟着战友检修设备、整理器材，把哨所打理得干干净净。看着老兵们训练执勤时眼神坚定、动作干练，他满心羡慕，主动申请参加巡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调整好状态。”连长的叮嘱，让何靖静下心来沉淀。
何靖眺望远方。
每日穿梭在哨所，感悟前辈的奋斗、战友的坚守，何靖渐渐褪去浮躁。从第一代哨所的简陋石墙，到如今功能完备的哨楼；从老兵们布满老茧、冻紫的双手，到石头画上坚定的笔触——他慢慢读懂这片土地上“坚守”的重量。
最让何靖难忘的，是在哨所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大年三十的餐桌前，战友们聚在一起煮火锅、吃饺子，分享家乡故事。想到远方的亲人，何靖低下头不停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孙指导员将这一切悄悄看在眼里，嘱托炊事班给他做了几道家乡菜。“快，趁热多吃点，吃饱了不想家。”一句温暖的话，让何靖抬起了头，泪眼蒙眬中，他看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春节过后，何靖逐渐适应高原环境。一次夜间站岗，他与西热尼玛并肩而立，天上繁星密布，明亮得仿佛触手可及。两人遥望星空，默默坚守孤峰，寂静夜里只有寒风掠过的声响。
虽然何靖已经猜出西热尼玛心里的答案，还是禁不住地问道：“班长，你怎么能坚守这么多年？会不会想家？”西热尼玛笑着回答：“我也想过离开，但总舍不得这座雪山，还有朝夕相伴的战友。”
寒风依旧呼啸，两人望着漫天繁星，没有华丽的话语，只有默默的陪伴和藏在心底的坚守。那一刻，温暖与憧憬定格于雪山之巅。
践行
想成为祖国移动的界碑
这天清晨，晨雾未散，巡逻分队在车前整装列队。孙指导员来回踱步，逐一点验官兵装具。
队伍中多了新兵何靖与军犬小文——这是何靖的首次巡逻，也是他作为边防军人的“成人礼”。
新兵上哨。
这条巡逻路是哨所防区最难走的路线，平均海拔5500米以上，沿途冰川终年不化，冰面湿滑难行。出发前，孙指导员重点检查了何靖的头盔，大声叮嘱：“今天翻越冰川，大家相互照应。”
随着一声令下，巡逻车迎着晨光驶离哨所。路上仍覆有残雪，远处冰川横亘。抵达山脚，巡逻车无法前行，分队改为徒步。一座巍峨冰川赫然眼前，冰面光滑如镜。“这里海拔很高。大家脚踩稳，步放慢，跟着我的脚印走。”孙指导员率先踏上冰面试探，确认安全后才示意队伍跟上。
从第一天上哨，孙指导员便是何靖的领路人。这个戴眼镜的指导员话不多，却把真诚的战友情给了全连战士。
何靖初上哨不适应高原强光，孙指导员递来备用防雪盲护目镜；适应性训练时何靖冰爪松动，他蹲下身手把手教他操作装备。“不着急，慢慢来，你学得已经很快了。”每次指导员的鼓励，都让何靖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队伍行至山梁，军犬小文突然止步狂吠。官兵迅速保持队形，只见远处土包后探出一匹灰黑色野狼的身影，静静望向队伍却不敢靠近。孙指导员轻拍小文安抚，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经过6个多小时艰难跋涉，巡逻分队抵达点位。官兵细致观察态势、记录情况。
准备返回时，孙指导员把何靖拉到了队伍前说：“咱们连队每次有新兵加入巡逻队伍，都要进行一次‘喊山仪式’。每名新兵都要对着雪山立下戍边誓言。”
“对雪山，对祖国，我要说些什么？”仿佛一瞬之间，星空下挺拔的身影、除夕夜飘落的雪花、“云参观”被点燃的激情，不断闪现在何靖的脑海。他挺直腰板，面向茫茫雪域，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我想成为祖国移动的界碑！”呐喊声穿透寒风，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回到哨所，何靖第一时间取出班长送给自己的一块山石，开始描绘自己的石头画。画笔在石面流转：先铺一层晚霞的暖红，再晕开雪山的洁白，最后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那是他自己，昂首伫立山梁。
完成画作那一刻，何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与远方家人视频通话。屏幕那头，父母看着他黝黑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却又带着欣慰。
他举起手中的石头画，声音带着笃定的力量：“爸妈，我在哨所挺好的，你们就放心吧。这块石头画是我画的，看，这个雪山上的身影就是我……”
视频里的家人红了眼眶，用力点头，隔着屏幕竖起大拇指。而那块石头画，被指导员摆在哨所的书架上，与老兵们的作品并肩而立。
它见证着一名新兵的成长，更承载着一代代“移动界碑”的永恒誓言。
新兵在观察点执勤。
（图片由哨所官兵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