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沙哨兵 乐守天涯
新华社记者高蕊
在地图上搜索“北京路”,会发现全国许多城市都有以首都为名的道路。
可你知道祖国最南端的“北京路”在哪里吗?
答案是:西沙永兴岛。这条只有300多米长的道路,与北京相距2680公里,是岛上最繁华的街道。
家属上岛探亲时,武警海南总队某中队一级上士李泽锋专门带着妻儿来逛“北京路”。超市、邮局、书店……椰风海韵,景色怡人。
“为什么叫北京路?”儿子问。
“因为海岛与首都心连心!”李泽锋说。

↑永兴岛上的升旗仪式
“让五星红旗飘扬在岛上,把祖国放在心尖上”
在该中队,官兵们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当一名升旗手,在永兴岛上升起五星红旗。
中士李高铖也不例外。早在新兵连集训时,他就无数次幻想过国旗在自己手中升起的荣耀时刻。
2019年4月,李高铖是同批入伍新兵里第一个上岛执勤的。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晕船的难熬伴随着班长的鼓励——“人在南海,但我们的心离祖国更近。”
上岛后,李高铖放下背包就直奔库房。
他在那排挂着旗手礼服的衣架前站了许久,一套一套比过去,终于在里头找到一件合身的。他抱着礼服回到宿舍仔仔细细地熨了一遍又一遍。
升旗人员选拔那天,他站在队列里,心跳得比海浪还响。
“你……”值班员停顿了一下,“身高不够。”
那一刻,热带海洋季风吹在李高铖身上,像寒流一样冷。
“升不了旗就用别的方式表达热爱!”没过几天,李高铖就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他要成为岛上国旗的守护者。
一次台风过境,街道上一片狼藉。
晚上9时,风还在刮,旗杆出了故障,顶端的滑轮卡住,国旗降不下来。
“让我来。”李高铖自告奋勇。
大型吊车开过来时,他已穿戴好高空作业安全带。吊车的钩子扣在后背的金属环里,他开始上升。
5米、10米、19米,越往上风越大,李高铖开始在半空中摇摆……
李高铖已经记不清那晚是怎么从吊钩上下来的,他只记得在近20米高空看到远方的灯塔在夜色中静静发光,“像一双坚定的眼睛,守望着祖国的南疆。”
从那以后,每次走出营区,李高铖都会条件反射似的看一眼旗杆。久而久之,旗杆有没有生锈、需不需要上润滑油,他一看便知。“既然不能升旗,我就一定要保障战友们把旗升好。”李高铖说。

↑永兴岛上的升旗仪式
2026年1月1日7时24分,新年伊始,旭日东升,霞光铺满海面,浪花轻拍礁盘。阵阵海风中,永兴岛上的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三沙市政府广场上,工作人员、驻岛官兵、岛上居民整齐列队,神情肃穆。
“齐步走!”掷地有声的口令从升旗手李泽锋口中传出,3名旗手步履铿锵走到旗台下。庄严的国歌响起,护旗手将紧握在手里的五星红旗用力抛向头顶。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25下、26下、27下,李泽锋缓缓拉动旗绳。当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国旗升至旗杆顶端,金色的阳光洒在飘扬的旗帜上,南海上空,那抹中国红愈发鲜艳夺目。
“让五星红旗飘扬在岛上,把祖国放在心尖上。作为‘三沙哨兵’,我们最大的骄傲就是能够为祖国守护‘南大门’。”李泽锋说。
永兴岛上的国旗杆高19.46米,寓意1946年中国从日本侵略者手中收复永兴岛。升旗时间定在早上7时24分,代表着2012年7月24日三沙市成立大会召开的日子。
2013年8月,根据上级指令,武警海南总队某中队官兵正式登上永兴岛,担负岛上警卫勤务及武装巡逻、抗风抢险、处置突发事件等任务。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先辈们浴血奋战收回来的。我们作为新时代的守岛兵,要像他们一样守好这里。”在海岛上升起国旗,宣示着国家的主权,也见证着官兵们的坚守。
“风景在眼前,更在一批批守岛官兵心中”
在中队荣誉室,展柜的显眼位置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相框,浅棕色的木边框被擦得锃亮。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琼沙轮乘船票”,巴掌大,边缘已经泛黄,折痕处有细细的裂纹。票面上的字依旧清晰——
起运港:文昌清澜港。目的地:西沙永兴岛。
乘船时间:2013年8月28日17时。乘船人:凌雄雄。
“这是第一批上岛官兵的船票。”中队长梁凡溢说。
那一年,19岁的凌雄雄随队在海上航行17个小时后,登上了永兴岛。“从透明浅蓝的近海到湛蓝深邃的远海,阳光照耀下,海水就像天地间的天然调色板,没想到岛上景色这么漂亮!”回忆起第一次上岛的情景,凌雄雄记忆犹新。
毛坯房宿舍里,只有几张简易铁架床,连班务会都是大家坐在地上开的。没有海水淡化,官兵们洗澡只能用发黄的“岛水”。
永兴岛多台风,全年超过200天被6级以上大风侵袭。当年9月,强台风“蝴蝶”来袭,狂风裹挟暴雨呼啸而至,树木残枝、砂石瓦砾漫天翻飞。凌雄雄和战友领受任务,乘冲锋舟出海营救遇险渔民。海浪汹涌,剧烈摇晃的冲锋舟随时有倾覆的危险,经过1个多小时的紧急救援,渔民成功脱险。
“守护好这片美景,就是要守护好岛上的人民。”凌雄雄说。
2025年盛夏,文昌清澜码头,汽笛声响起,“三沙一号”交通补给船缓缓驶离码头。金灿灿的阳光铺满甲板,这是上等兵张家祥第一次上岛。
如今,“三沙一号”的排水量是当年补给船的近3倍,穿梭于海南岛和西沙的时间大大缩短,永兴岛告别了物质紧缺、交通不便的日子。经过十几年的建设,中队官兵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宿舍,吃上了新鲜的瓜果蔬菜。岛上新建起数座海水淡化厂,官兵们完成一天的训练后,也能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永兴岛常年高温、高湿、高盐、高日照,“武警南海第一哨”哨位上,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天数小时坚守哨位,张家祥被晒得脱了皮。“我的战位很重要,再苦再累我都不怕!”从上岛那天起,张家祥的青春便在这里扎根。

↑这是2024年7月6日在海南省三沙市永兴岛拍摄的灯塔。新华社记者 孙瑞博 摄
一次休息日,张家祥走进永兴邮局,精挑细选了一张绘有三沙美景的明信片,一笔一画写下地址,寄往4000公里外的东北老家。
广袤南海碧波万顷,椰林银滩风光如画。正午时分,阳光倾泻,天空澄澈如洗;临近黄昏,落日熔金,把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橘红;夜幕降临,银河横亘天穹,星光垂落海面……
一日之内,光影流转,永兴岛的每一个瞬间都藏着独有的美。张家祥把海岛美景尽数分享给家人,他告诉父母,自己坚守的战位,就在这片美丽的海景之中。
“风景在眼前,更在一批批守岛官兵心中。”海风又起,张家祥目光坚毅,在哨位上昂然挺立。

↑官兵在永兴岛巡逻
“幻想着鸟一样自由自在,可戎装却成为你的依赖”
在中队自编自导自演的微电影《互为镜面的光》拍摄现场,编剧、上等兵周霖透过监视器屏幕,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周霖以自身经历为蓝本,在微电影中塑造了一位从迷茫走向坚定的新兵形象。
音乐学院毕业的周霖,入伍前曾是一名艺人,无拘无束,自由随性。
“以前的生活看似潇洒,其实过得浮躁又迷茫。”一次演出结束,在手机上刷到征兵宣传视频,周霖从心底渴望产生彻底的改变。
入伍短短数月,他便如同脱胎换骨,整个人焕然一新。
清晨起床号刚刚吹响,他的被子已经叠得有棱有角。那双弹吉他的手,现在已经能在40秒内完成步枪分解结合,指节上磨出薄薄的茧。
曾经在舞台上被灯光追着跑,如今在训练场上,他和战友们一起伴着泥水匍匐前进,迷彩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谁是谁。
“23秒,又进步了,好样的!”班长李泽锋忍不住夸赞。
周霖嘿嘿一笑,被晒成“三沙黑”的脸庞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很快,周霖凭借出色的音乐才能在部队崭露头角,在领导支持下,他和几位志趣相投的战友共同组建了青澄乐队——寓意“以青春之我,赴澄澈海疆”。

↑乐队进行排练
音乐和军人,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身份,在周霖身上达成了完美统一。
中队的文娱活动,总少不了乐队的身影。乐队成员还多次走出海岛,登上更大的舞台,成为支队联欢晚会压轴节目的表演者。
2025年5月23日,周霖当兵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他请假外出吃了碗面,就算给自己过了生日。
归队时天已经擦黑,“路上遇见的老兵,都对我似笑非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周霖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刚一迈进宿舍灯就全黑了。”
“祝你生日快乐——!”
战友们扯着嗓子唱起来,跑调的、抢拍的,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
“快许愿!”
“我要当一个响当当的好兵!”周霖一口气吹下去,蜡烛熄灭。他至今都记得那个幸福时刻——掌声、欢呼声和战友们的拥抱。
“入伍前以为部队纪律严明,没那么多温情暖意,可真正融入才发现,严格的训练里也充满战友间的鼓励与关怀,军营也是家,战友是家人。”军营里的点点滴滴,让周霖对部队的感情彻底改观,也在这里找到了最珍贵的战友情谊。
服役16年的老兵赵凯龙退役后,心中最割舍不下的,也是这份沉甸甸的战友情。他把战友们赠送的印着“我爱三沙”的水杯摆放在家里客厅的显眼位置,还细心珍藏着从永兴岛带回的细沙和海螺。件件旧物,都藏着他对军营、对海岛、对战友最深的牵挂。
大学生士兵张超退伍后重返校园,他常说,在永兴岛服役的经历,让自己褪去了青涩浮躁,变得更加沉稳、坚定,内心也更有力量。如今,他积极参与学校的征兵宣传活动,为有意向参军入伍的同学答疑解惑,把自己在海岛上的坚守与成长、军营里的温暖与磨砺,一一讲给同学们听,用亲身经历鼓励更多青年携笔从戎、报效祖国。
2026年春节,支队晚会上。
“幻想着鸟一样自由自在,可戎装却成为你的依赖,对它是深沉又清澈的爱,用鲜血把他灌溉。”周霖再次唱起乐队的原创歌曲《再南边是三沙》,每一段旋律,都是中队官兵成长的印记,每一句歌词,都是他们对三沙最深情的告白。
(新华社海口4月2日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