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网记者十年再赴会师城:一场跨越时光的初心回望
■中国军网记者 毛志文
朝晖铺洒,长空澄澈,红军会宁会师旧址内的会师塔沐光而立。塔下,一道迷彩身影肃然凝望、庄严敬礼。
90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伟大行军在这里迎来终章,历史的聚光灯骤然投射。光阴流转,红色地标静默无言,但万里征程的历史烟尘仍在眼前升腾。
这是记者与会师之城阔别十年的重逢。

彼时,那个稚气尚存的青年头戴红军帽,一路追寻,试图读懂这座小城的精神底色。而今,记者重访故地、向史寻根,开启了一场跨越时光的初心回望。
初心不改,方可行远。向前走,朝着胜利的方向。
心燃星火
落地兰州,驱车前往会宁。连绵起伏的黄土梁峁在车窗外铺展,层层梯田顺着山梁叠向天际。驶下高速,迎面便是“会师之城”4个雄浑大字。
进入城区,高层楼房沿河而建,街巷井然、烟火繁华。沿街路灯的灯柱上,装饰有三个方面军军旗,红色元素随处可见。目之所及,让记者既熟悉又欣喜。
历史小城从未放缓前行的脚步,根植在会宁人民血脉中的红色情结也历久弥新。
再次走进会师旧址,仍心怀敬仰,无限感念。会师塔三塔环抱,最顶端矗立的3颗红星也紧紧聚拢,闪耀着峥嵘的过往,更象征着信仰永不坠落。
那同样是一次久别重逢——
卸下肩上的背包,战友们紧紧相拥,热泪奔涌。“中国共产党万岁!红军胜利会师万岁……”欢呼声不绝于耳,穿透青砖古巷,响彻沟壑。这一天,会宁这个偏僻的小山城空前热闹。它稳稳接住了疲惫的红军队伍,漫漫长征路,终于迎来温暖的归处。
相见之时,战士们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甚至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依然目光灼灼,八角帽上那颗红五星清晰可见。
两年来,大家分散各方,在绝境中苦守。直到今天,仍有很多人反复在问,红军到底靠什么一直往前走?答案是靠心里那团不灭的星火。“因为有党的坚强领导和战士的坚定信仰,红军才无往不胜。”会师旧址讲解员对记者说道。
会师塔一侧,古朴厚重的会师楼红旗漫卷,静静伫立。如果沿着青砖铺就的台阶登至楼上,会宁大半景致就尽收眼底了。

会师楼。中国军网记者 武炎洲 摄
当年,无数红军将士心底的理想火光,汇聚成一颗永不熄灭的红星,支撑着队伍蹚出了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最终冲破了记者眼前的这道会师门。
黎明前的暗夜,红一方面军十五军团直属骑兵团组成的特别支队连夜奔袭,于1936年10月2日凌晨潜至会宁城下。守敌像往常一样打开了城门,骑兵团冲入城内,“像尖刀一样插进去”,顺利占领会宁城。
攻克会宁的这一仗,为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撕开了关键通道,打响了大会师的第一枪。
会师塔后身,就是红柱绿瓦的文庙大成殿,大会师第二天的联欢大会就在这里举行。

文庙大成殿。中国军网记者 武炎洲 摄
在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我们见到了保存完好的国家一级革命文物——明代文庙大供桌。就在这张供桌前,朱总司令阐述了长征胜利的伟大历史意义,并在最后说道:“团结是至关重要的,团结就是力量。只有加强全体红军的团结,才能克服一切困难,才能取得革命事业的胜利……”
当无数坚定的双脚同时迈出,就能碾碎风霜与坎坷。再难的路,只要心怀信仰、并肩同行,终能走到终点。
在会宁县郭城驿镇红堡子村,记者又遇见了一扇门。
这里地处两县交界处,是当年红军会师必经之地。初秋的一个中午,红一方面军的同志找到当地民团团长王瀚,希望允许红军进驻堡子。“这莫非就是有坚定信念的红军?”王瀚赶忙带领村民打开堡门,还将红军带来的旗帜高高悬挂于堡墙旗杆之上。在红军驻扎的50多天里,村民们更是热情支援,几乎倾其所有。
黄土之上,藏着赤诚的红色根脉。高祖王瀚开门迎红军的动人故事,从小就在王东良的心底扎下了根,如今这扇门就存放在他亲手筹建的会州博物馆内。他也像祖辈当年一样敞开大门,免费向当地群众和外地游客开放。

王东良亲手筹建的党史史料展览馆。中国军网记者 武炎洲 摄
在珍藏着上万本党刊的陈列室,王东良告诉记者,多年前,在为村里孩子们收集书籍教材时,书中关于红堡子的史料再次点燃了自己心中的红色火种——要让散落在民间的红色记忆稳稳安放,让更多人知晓这段过往。
一个医药箱、一只红军用过的水壶、一本长征相关的图书……从1996年开始,王东良踏上了一条收寻之路。
退休回村后,他把自家老宅推平,又盖了几间新房,把积攒得越来越多的物件妥善置放。整整30年,从一间屋、几座帐篷,到如今的六大展区、万余件文物、10万余册图书杂志,王东良建起的会州博物馆承载着延绵不绝的红色精神。
起初,家人是不支持王东良的,但看他一件事坚持了多年,原本一个人的“长征”也就变成了一家人的“长征”。
为收集建馆原材料,同时节省运费,连续一个多月的时间,妻子与王东良都要开着大车从城里拉回拆迁楼房废弃的板材。大车进城时间受限,他们只能把孩子安顿好后,在后半夜开工,再在早6点前返回县城。
冬季的凌晨时分,两人露天作业,为避免材料损坏只能徒手拆卸,每个螺丝都得小心拧下,回家后往往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会州博物馆。中国军网记者 张智程 摄
手写的文物说明牌透着历史的温度,在这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的“手搓”博物馆驻足,记者不禁心生感慨:倾尽积蓄、受尽辛苦,这里浸润的是一名老党员的滴滴心血和磐石般的信念啊!
到达会宁当晚漫步街头,行人步履从容。在会师旧址广场,老人正闲叙旧事,小朋友们嬉笑奔跑。在这里,长征精神早已融进了寻常烟火,但每一寸黄土、每一缕清风,都在向我们述说:初心滚烫,路向远方。
热血脊梁
从会宁县城到大墩梁红军烈士陵园,大约需要一小时车程。当年,800余名红军指战员为守护红军主力胜利会师,永远长眠在了距离县城并不远的一座普通山岗上。
彼时的会宁地区,并不安宁——敌机轰鸣、弹雨纷飞,枪炮声昼夜不停。为干扰红军会师,气急败坏的国民党反动派展开了疯狂进攻。红军为阻击敌军,血战大墩梁。
进入陵园后,需爬上一段坡道,才能到达当年血战处。云杉相依间,一座红军烈士纪念碑巍然耸立。默立碑下,耳畔茫茫林带的涛声像是“掩护主力,死守阵地”的呐喊声在回荡,这碑分明是由红军将士们的忠骨垒起的。

大墩梁红军烈士纪念碑。资料图
关于那一次战斗,大墩梁下的大墩村村民都能讲上两句——
从华家岭退到大墩梁之前,红五军已与敌人周旋了两天两夜。疲惫的战士们不敢耽搁,迅速在山头挖出战壕。这是一支真正的铁军,自红四方面军长征以来,一直担任后卫,兄弟部队都说它们是“铜墙铁壁”。
“罗南辉过来时就已经受伤了,一路用担架抬着……”敌人凭借猛烈炮火向红五军阵地发动全面总攻,躺在担架上的副军长罗南辉,在硝烟中高举手臂指挥战斗,“我死也要和战士们死在一起”。在其部署下,几个团分别占据周围山头有利地形,先后5次击退了敌人的猖狂进攻。子弹打完了,就冲入敌群搏杀,用刺刀、用木棒、用枪托……
长途跋涉、辗转千里,敌军原以为红军不堪一击,没想到着实被上了一课。于是,迅速调来7架飞机,在大墩梁上空盘旋呼啸,轮番将一排排炸弹疯狂投射下来,顿时战壕里血光冲天,土雾弥漫。
“飞机扔下的炸弹击中了一个破旧的堡子”,村民口中的堡子就是红五军司令部临时作战指挥所,本已重伤的罗南辉壮烈牺牲,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8岁,他也是长征中牺牲的最后一位军级指挥员。

罗南辉像。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提供
战士们含着泪匆匆掩埋了他们敬爱的副军长,而后又投入到残酷激烈的肉搏战。牺牲时,他们嘴里还死死地咬着敌人的手指头,手里仍紧握着已经卷了刃的钢刀……
即便倒下,也要向着前进的方向,也要保持冲锋姿态。
会宁境内这最为艰苦、惨烈的一战,用沉重代价完成了阻击敌人的任务,掩护了主力部队安全转移。
罗南辉和战友们的遗骨埋在了大墩梁,也埋在了当地老百姓的心中。苍茫山河之上,他们是最巍峨的峰峦,用血色青春挺起了热血脊梁。
胜利的步伐总是伴着烈士的鲜血,是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才换得了伟大的会合。
同样是90年前的那个10月,一位师长也倒在了胜利之际。路途中,随行的干事又给我们讲起了慢牛坡的故事。
拂晓,一场战斗在会宁东部的慢牛坡激烈进行,师长奉命伏击追敌。此前,师长已察看过地形——慢牛坡地处白草塬边缘,沟壑纵横,坡陡路险,是天然的伏击战场。他将主力部署在坡顶两侧的山梁,又在坡底的峡谷埋伏了一支突击队,精心布下了一个“口袋”阵。
子弹、手榴弹像雨点般射向敌军,峡谷里的战士趁势杀出,展开近身肉搏。师长身先士卒,冒着枪林弹雨冲在最前面,又命令两个团紧紧地“扎”住了“口袋”口,敌人只能在里面拼命挣扎……
就在战斗胜利结束之际,一颗子弹飞来,击中了师长的头部,一腔热血就这样洒在了慢牛坡。
这位英勇善战的师长就是柴洪宇。

柴洪宇像。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提供
当地一位老乡将他掩埋并义务守护其墓,直到22年后他的家人得到音讯。
1928年,刚刚结婚几天的柴洪宇参军离家,远在家乡的妻子日夜期盼革命胜利后他归家的那一天。可苦等了30年,等来的却是一把遗骨。
北上无音讯,这五个字由众多烈士的鲜血凝结而成。故土亲人无尽守望的背后,是舍家赴国的决绝。
那次为退役老兵讲解大墩梁的事迹,让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馆长任霞至今印象深刻。一位白发老兵眼含热泪,颤抖着攥住她的手说:“都是好兄弟啊……”
长征胜利50周年时,红军烈士陵园落成,70多名年逾古稀的老红军相约上了大墩梁,彼此相拥、老泪纵横,英勇不屈的战友们仿佛又一次在他们模糊的视线中倒了下去……
从讲解员到讲解队队长,再到馆长,十几年时间里任霞一直在细细体悟长征精神和会师精神。她告诉记者,最打动自己的除了红军对理想信念的执守,还有他们不惧牺牲、迎难而上的勇气。
这漫漫长征路是烈士的遗体铺就的,多少人倒下时仍望着北方的星,却再未能抵达。胜利的晨曦洒满千沟万壑,却再也无法照亮那些永远年轻的面庞。他们的牺牲与坚守,都将化作精神长河中不灭的星光,感召你我。
在绝境中冲锋,在磨难中坚守,舍生忘死、向死而生,这场伟大远征为新时代人民军队提供了永不枯竭的精神动力。这条路,你们曾走过,也一直在我们脚下。
一天,任霞4岁的小女儿吵着要到大墩梁看红军叔叔,在姐姐的演讲稿里她貌似听懂了这段往事。去往陵园的道路两旁,野花自在盛放,小姑娘摘了一把,最后毕恭毕敬地献到了纪念碑前……
执手相逢
“红军先烈黄连长佚名之墓”,黄连长是谁,他为何没有名字?
午后,阳光直射陇东高原绵延的群山。驶过盘山土道,记者一行来到了红堡子村的一处山坡。缓步登上层层石阶,翠柏环绕间,我们见到了这座红军烈士墓。

红军先烈黄连长佚名之墓。中国军网记者 张智程 摄
那是红军保卫会宁会师的第一战。1936年秋季的一天,第219团4连官兵正在红堡子筹备军粮,大股敌人突然从靖远扑来。部队果断集结埋伏,当敌人靠近时,4连黄连长带领战士们迅速开火,杀得敌人人仰马翻。可在追击途中,黄连长不幸被一颗流弹击中……
当英雄被战士们抬进堡子时,满堡哭咽,村民们以最高礼遇安葬了黄连长。宋老太将备好的棺材无偿捐献,村民们把当地最好的羊皮袄穿在了黄连长身上。“大家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晓得叫啥名,只知道姓黄,是个连长。”这并不影响百姓们对这位红军的拥戴,逢年过节,总有村民到墓前祭奠,90年来从未间断。
黄连长用过的一把刀如今静静陈列在王东良的会州博物馆,和其他千余件红军遗物一样,无声诉说着红堡子的军民鱼水深情。
为红军提供食宿补给,慷慨捐出钱粮和枪支弹药,一份1936年9月的《红色中华报》曾这样报道:“仅在郭城驿一地,就筹集粮食四五百石。”这样的义举有力地支持了红军会师前后的行动。
“我们进城时,老乡们端着热粥站在路边。”有老红军这样描述攻克会宁后的场景,有个小姑娘把攒了三个月的鸡蛋塞过来,让红军哥哥吃了好打胜仗。
勤劳质朴的会宁人箪食壶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6万百姓节衣缩食,支援了近7万红军将士,用最大热情接纳了风尘仆仆的队伍。
为了掩护救治红军伤病员,冒着生命危险寻医找药,使他们大部分伤好归队,留下的也平安地度过了生死关;为了解决红军西渡黄河的造船需求,拆掉了仅有的木房、门窗,甚至棺材板……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人民群众甘愿捧出一颗真心、交付沉甸甸的希望?
静宁籍老红军余新元回忆长征途中毛主席的讲话时说:“虽然主席的湖南口音浓,好多话当时没听懂,但毛主席说红军是咱穷人的队伍,这句话,我听懂了,也铭记在心。”
住在百姓家的红军就在院里搭个棚,席地而睡。吃喝用度记着账,全部按价付款。把人民利益举过头顶,为穷人打天下,自然得到了人民的倾力支持。
会师之时,三个方面军执手相逢,也与会宁百姓十指相牵。
在红军总司令部旧址院内,存放着朱德总司令用过的木桶。粗木拼接,由老旧铁圈箍着,虽没有硝烟痕迹,却见证了红军严守群众纪律、军民同心的初心。

朱德总司令用过的木桶。中国军网记者 武炎洲 摄
曾经会宁干旱少雨,水比粮食还金贵,老百姓常年靠天上下的雨水生活。于是,红军领导人规定全军战士都要到城外的祖厉河去挑苦水来用,朱总司令和徐向前元帅也不例外。他们经常结伴挑水,当地老乡告诉他们,祖厉河水是流向黄河里去的,首长听后不禁感慨:如果黄河水能流到会宁,那人民的日子就好过了!
究竟缺水到什么程度?土生土长的会宁人魏永强再清楚不过了。一点洗脸水全家人都洗过了,还舍不得倒掉。
2006年,引洮供水工程再次启动。经过十余年建设,洁净自来水终于通到了会宁县的家家户户,彻底终结了过去水窖集雨的历史。洮河是黄河上游较大的一级支流,当年那个朴素的愿望也变为了现实。
魏永强是这项惠及全县百姓民生工程的参与者之一,已扎根家乡水利一线13年。晚饭后,在会师旧址,魏永强对记者讲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小时候,魏永强总喜欢缠着爷爷发问:为什么你的右手只长了三个指头?爷爷魏煜就会一遍遍说起当年小红军的英雄壮举——
当时,国民党的飞机是跟着总司令部走的。会宁会师当天,3岁的小魏煜正在街头玩耍,突然一颗炸弹落在了身边,正在附近刷标语的小红军战士飞身而出,将孩子护在了身下。小魏煜得救了,只是他的手指被炸掉了两根,而小红军哥哥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了。

小红军救的魏煜和小红军烈士画像。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提供
多么艰难的路程都走过来了,小红军却永远倒在了长征的终点,倒在了大会师的前夕。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一家人都为革命牺牲了。
于是,太爷爷把小红军安葬在祖坟旁,一家几代人开始接力守护这份恩情。
始终把人民放在心头,这是红军队伍刻进骨血的自觉。军民生死相依、水乳交融,这种赤诚情谊穿越山海,一直绵延至今。
不忘来路,方知去向。魏永强投身的民生建设守住了老百姓的心,而他更是在传承为民初心。
深感红军是人民的军队,兄弟争着当红军,妻送丈夫、父母送子去参军。红军撤离会宁时,有400多名青年义无反顾地参加了红军。
三弟魏永祥军校毕业后主动赴南疆戍边17年,魏永强说,他是在用自己的整个青春戍卫万家安宁。这是一颗红色种子的破土绽放,也是新时代人民军队的永恒本色。
魏煜长大后,他的三个儿子分别被取名继征、续征、长征。今天,后辈已接过旗帜,继续长征。
前路浩荡
泪花顺着眼角缓缓滴落,已经无法计算长征会师故事到底讲解了多少遍,但会宁会师旧址女子讲解队的讲解员们说,每次讲到动人情节还是会眼底湿润,尤其讲完最后的“伟大长征精神”部分,情感会抑制不住地释放出来。
因为这精神,由无数生命写就,是前辈用双脚丈量出的信仰坐标。读懂了它,就会知道人类精神中的不屈与顽强是何等的伟大;读懂了它,就会知道把个体与民族命运连接起来时,天地将会多么广阔,生命将是何等光荣。
“怀着对历史的敬畏,融入这伟大叙事之中,每次讲解我们都是忘我的。”一群又一群人被这段历史滋养着,也被长征精神滋养着。最终,把难走的路,走成方向。
大墩梁红军烈士陵园,张国勤也曾到访过。那是2000年,他重走长征路时途经此处,专程来祭拜罗南辉及800余名烈士。作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后来他将大墩梁阻击战场景融入了组雕《“塑”说长征路》系列作品。
在张国勤的工作室,我们见到了那一个个鲜活立体的红军将士形象。他说自己做了个家,是让红军来“安家”。15组雕像、300余个人物,张国勤用艺术表现手法,把不同时空的人物和故事集中呈现。峭立的山峰、湍急的江流、细微的表情,甚至是胡子上的白霜,他都精心雕琢,再现了长征路上那些气壮山河的历史片段。

张国勤雕像作品。中国军网记者 武炎洲 摄
与“长征”结缘,要从40年前说起。
出于文化馆工作安排,张国勤需要大量长征相关资料进行布展,而手头掌握的实在少得可怜,从那时起,他就萌生了重走长征路、系统地拍摄搜集长征史料的想法。
一辆摩托,一条万里长征路,张国勤出发了。沿着中央红军长征线路逆向行进,由延安直奔瑞金。
“白云一会在我的头顶,一会又在我的脚下。”张国勤对记者说,这一路充满风险与挑战,每一天都要面对体力与意志力的考验,尤其是那次翻越雪山。
天还没亮,当地老乡就催促他赶紧上路,山上气候多变,稍晚些就有被困的危险。迎着风雪,张国勤在荒无之地只身闯险。还算顺利,最后他成功到达山顶。
完成拍摄工作后,他专门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掏出了老乡为他准备的干粮,那是撒了椒盐的馒头,里面还特意夹了一些牛肉薄片。刚咬了两口,一股大风吹来,手里的馒头被刮跑滚走了。
那一刻,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张国勤流泪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为什么要到这来受罪?忍饥挨饿、摔下山岗、野外过夜,一路上积蓄的复杂情绪突然奔涌而出。独自坐了很久,他渐渐恢复了平静。“思绪只要切换到当年红军的处境,浑身就又充满了力量。”
历经一年时间,到达瑞金的那一天,张国勤说自己的心情就像哭闹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妈妈。路面越来越宽,看到“瑞金欢迎您”几个大字,他的眼睛又一次模糊了。
在最难走的路上踏出曙光,向着光的方向,倾尽全部热血与力量。
行走万里,张国勤写下12万字,拍摄了70多个小时的影像资料和近万张照片。他觉得,天下没有什么事比长征更艰难了,那么难走的长征路自己都走过了,今后就没有跨不过的千山万壑。
如果读懂了红军的长征路,就会走好人生的“长征”路。
有的人在重重险境中奋不顾身,有的人在为铭记和传承他们的故事而奔走。任霞觉得自己就是后者。深耕红色宣讲多年,她也一直在思考,讲解长征历史并不是简单告诉大家红军当年有多苦,而是要被这种精神托举,明白如何从苦难走向胜利,再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曾经,红军将士冲破山河阻隔、层层封锁,在会宁攥指成拳。会师的号角声又引领着中国人民在各个历史时期,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恢弘壮阔的伟大长征,赢得了一场又一场举世瞩目的伟大胜利。今天,长征精神仍是这支人民军队的胜战密码,激励一代代官兵接力红色薪火,奔赴复兴新程。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方队。新华社记者 许畅 摄
而十年前,那个与会宁、与长征相逢的青年,被红军帽上的那颗红星指引,将青春汇入了军队的时代方阵,如今正践行着军事新闻人的初心,把红色事迹传递给更多人,让长征精神浸润更多心灵。
前路浩荡,长征没有终点。记忆中的长征是那二万五千里,而在脚下,长征路正在向前无限延伸……
时至今日,会宁还在变与不变中蓬勃着时代的生机与活力。时间可以改变这座小城的模样,却抹不去这片土地沉淀的红色初心,陇原儿女正在赶赴新的山海远方。
一路探访,循着胜利的方向。在延安革命纪念馆的青铜群雕前,我们敬献菊花,感悟革命先辈与人民休戚与共的赤诚初心。会宁是红军长征的会合点,延安则是落脚点。当年的那场“到达”,是向着新方向的“再出发”。
返京路上,回想起在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翻看留言本,记者对这样一句话印象尤深——
“伟大的长征,孕育出伟大的长征精神。会宁会师精神源于革命战争年代,却永远拥有跨时代的价值,进入新时代,仍然是激励青年学子不懈奋斗的精神动力。”
落款签名为“后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