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现赛德克族抗战史诗
■陈雨薇

电影《赛德克·巴莱》海报。图片设计:王凤
近日,电影《赛德克·巴莱》以上部《太阳旗》、下部《彩虹桥》连映形式重返银幕。
2012年,这部电影曾以153分钟的威尼斯影展版在大陆首映。这次它以时长近4个半小时的完整形式与观众重逢。影片取材于1930年台湾原住民赛德克族发动“雾社事件”的真实历史,讲述了马赫坡社头目莫那·鲁道率众反抗日本殖民统治的故事。作品将马赫坡的高山林地、台湾原住民历史文化,以及对抗殖民暴力的民族情结,融铸成一部具有史诗品格的作品。《赛德克·巴莱》的回归,带领观众再一次凝望这段历史,回溯两岸共同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历史记忆。
历史潮汐通过时间的力量能抚平岩石的棱角,但是被炮火撕裂的伤痕至今仍在中华民族的肌体里隐隐作痛。日据时期,台湾被拖入漫长黑夜,一场以“文明”为借口的殖民掠夺,无情摧毁赛德克人的家园。侵略者不仅剥夺赛德克族的尊严,还试图把他们的文化根脉连根拔起,使之沦为丧失身份根基与历史记忆的“无主浮萍”。
在枪炮的威胁下,赛德克人不得不在表面屈服:成年男性被驱使从事木材搬运工作,终日长途跋涉换来的工钱甚至不够一碗酒钱;成年女性只能充当保姆或者陪酒女郎,还要时刻警惕日本殖民者的调戏和侮辱;孩子们在被歧视中学习日本文化,被老师任意毒打……作为不同族群分支的头目,铁木瓦力斯与莫那·鲁道的对立,反映了被殖民者内部的残酷分歧——前者选择忍辱负重以期族群存续,后者则卧薪尝胆等待时机组织反抗。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道路,实则同为殖民压迫下艰难求存的被迫抉择。
屈服于日本殖民者所谓“先进文明”的精神教化,是否能得到和平安宁的生活?影片中,日本小孩模仿大人语气,说出“什么你的猎场我的猎场?全部都是我们日本人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赛德克人视作神明恩赐的高山猎场归入囊中。在看似“亲善”的外衣下,实则是日本殖民者对中华大地更深的觊觎。
“赛德克·巴莱”是赛德克语,意为“真正的人”。电影中,赛德克人只有通过“血祭祖灵”的方式才能获得纹面的资格,成为“真正的人”,死后可以和祖灵在彩虹桥上相见。而日本殖民者禁止他们延续自己的文化。当赛德克人的文化与生存方式被彻底否定,对于信奉祖灵意志的族群而言,无疑是彻底的侮辱。
赛德克人最终选择正面迎战。所有参与“雾社事件”的赛德克人都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注定是失败。莫那·鲁道也因此反复向族人表达必死的决心,与他们约定“在彩虹桥上相见”。赛德克族女性集体自缢于神木之上,只因不想在战场上成为丈夫与儿子的拖累。这一悲壮行为的背后,是赛德克族文化中守护尊严的主动抉择。
“雾社事件”发生时,山林被浓雾覆盖。在殖民暴力的倾轧下,个体命运与民族未来也被抛洒在重重迷雾中。日本殖民者动用飞机、大炮等武器,对赛德克勇士进行残酷的镇压,甚至使用了毒气弹,使参与起义的族群几近灭族。赛德克人以英勇无畏之姿,为族人和后代争取更多生存的空间。这种精神力量通过视听语言,带给观众的不仅是情感上的震撼,更多的是基于民族精神的认同与共鸣。
历史不仅镌刻着被侵略者践踏的苦难记忆,更蕴藏着两岸同胞共御外侮的热血篇章。台湾民众抗日斗争的历史,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不可剥离的一部分。自日本殖民者踏足台湾,台湾民众英勇壮烈的抗日运动便随之展开:1907年的北埔事件、1912年的土库事件、1915年的西来庵事件,以及台湾义勇队在大陆的抗日活动等。据不完全统计,在各种抗日活动中英勇牺牲的台湾民众超过60万人。
“雾社事件”是近代中华民族抗日史上尤为壮烈的一笔。重映《赛德克·巴莱》,让我们重新站到那段历史面前,与之对视,聆听“彩虹桥”上响起的历史合声。此时,我们更能深刻理解:两岸同胞血脉相连、命运与共,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的历史与法理事实。这一永恒的纽带,正是两岸共创美好未来的基石。
观影心得
看完《赛德克·巴莱》,内心久久难以平复。在赛德克人的信仰里,没有尊严的苟活,不如为灵魂的自由慷慨赴死。他们以近乎灭族的代价,用鲜血涤荡屈辱,赢回了作为“真正的人”的荣光。这让我不禁想起我们的革命先辈。他们明知前路荆棘遍野,依然选择以血肉之躯铺就通向光明的道路。他们中很多人的身影淹没于硝烟,精神却屹立成山。这份滚烫的信仰,从未冷却。它流入一代代军人的血脉,也指引我们这些潜艇兵始终做到艇行万里不迷航。上个月,一位潜航30多年的老兵,在退休前的告别中热泪盈眶,话语间都是对潜艇事业的忠诚与热爱,还有对我们这些后来人的殷殷嘱托。在幽暗的深海里,一代人接过一代人的征程。我们始终与历史对话,与先辈同行,每一次下潜,都是对和平的守护;每一次航行,都是在续写那份关于信仰与忠诚的篇章。
——北部战区海军某潜艇支队 茆 琳
当赛德克勇士以生命为祭,在祖灵守护的彩虹桥前慨然赴死时,那份不屈的民族气节撼人心魄。这场以原始弓箭对抗现代枪炮的惨烈抗争,其结局早已注定。它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一个无比沉重而清晰的历史真理:一个民族与国家,若没有强大的国防力量,想要捍卫自身的主权、尊严与文明传承,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历史昭示未来。尊严不能仅靠沸腾的热血来维系,必须建立在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慑敌于未动之时的强大国防实力之上。这不仅是《赛德克·巴莱》那曲血泪悲歌给予我们的深刻启示,更是时代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与历史责任。
——武警辽宁总队沈阳支队 郭太涛
单位组织观看《赛德克·巴莱》时,一段尘封的历史如画卷般在我眼前展开。赛德克人誓死守卫家园的热血与豪迈,让我感受到与人民军队血脉中如此相近的脉搏—大好河山,寸土不让。赛德克人的抗争,是用整个民族的存续为火把,点燃不灭的尊严之火,也映照出家国破碎、山河同悲的惨烈。正因如此,我们决不能让那段屈辱的历史重演。赛德克人的血泪,不仅是山林间的史诗,更是长鸣的警钟—唯有守护好脚下的土地、凝聚起不屈的灵魂,才能让山河壮丽永远属于人民,让每一寸山河之上,都不再响起被践踏的哀歌。铭记,是最好的清醒;自强,是不变的誓言。
——第83集团军 赵佳迪
电影《得闲谨制》——
平民抗战的光影叙事
■马天宇 律国梁

电影《得闲谨制》海报。
前不久热映的《得闲谨制》,取材于编剧兰晓龙原创故事《宜昌保卫战》。与常见战争题材电影的宏大叙事不同,影片跳出传统抗战的叙事框架,以“小切口、小人物、小空间”的结构,讲述南京沦陷后逃至宜昌深山小镇的百姓群体,在日军侵袭下展开殊死抗争的故事。
这部作品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把镜头对准了战乱中的普通人。起初只想苟活的钳工莫得闲,带着“苏罗通”机关炮却因恐惧而双手颤抖的国民党军队溃兵肖衍,行为有些疯癫的太爷,冒死寻子的家庭妇女夏橙……他们面对侵略时的恐惧、退缩,是平民在战争中的真实反应。而正是这些平凡的个体在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后迸发出的反抗力量,构成了影片的感人片段。
影片的叙事张力,源于多重矛盾的交织。主创团队没有将“团结抗敌”作为唯一主线,而是将平民与国民党军队溃兵之间的矛盾设置为冲突点之一。这种对立,为人物关系的转变埋下伏笔。随着日军入侵,多重矛盾相互交织,推动角色在一次次抉择中完成蜕变。莫得闲从“只想回家”的怯懦者,成长为守护家园的反抗者;肖衍从逃兵成长为最终扛起火炮的战士。这些角色在面对生存危机时自然生长,展现了平凡人的英雄主义:不是无所畏惧的坦荡,而是心怀惧意时仍选择挺身而出的勇气。
影片以诙谐的笔触勾勒沉重的历史,但这并非是对历史的轻浮解构。那些荒诞可笑的画面没有停留在博人一笑的表层;笑意褪去后,总会引人深思。莫得闲的孩子问道:“我要活到5岁那么久吗?”在战火烽烟里降生的孩童,用最天真的口吻抛出最残忍的诘问,将战争的残酷性和盘托出,直戳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年迈的太爷在战乱中追着猪跑,引发观众笑声,但细细一品,便会发现画面里的隐喻——“家”字拆解开来,就是屋檐之下养着一头猪,太爷追赶的就是那个被战火撕扯的家。
在斗争最紧张的生死关头,孩子与太爷总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这些添乱的行为,令人不禁为他们捏一把汗。这也让观众得以触摸到普通人的无力与挣扎,诠释着和平安宁的宝贵。
值得一提的是,兰晓龙在这部影片中延续了他“白话藏玄机”的表达方式,以平民口吻承载哲学重量。他将乱世中人的生存困境、抗争意志与民族血性等,凝练于字句之间,使其成为影片的点睛之笔。比如,“我只是死了,你只是没死,我们都不算活着”,表达了对战争背景下生命意义的深刻反思——真正的“活着”,需要勇气、尊严和行动。再如,“因为历史,本就是人们拿血和着,写在泥巴里的”,既呼应了影片的平民视角,也完成了对历史书写的本体论思考——它来自人民,来自无数无名者的牺牲与奉献。这些台词致力于思想的凝结,让一段平民抗战故事获得了超越时空的叙事力量。
“得闲谨制”4个字是片名,同样是精妙的语义组合。莫得闲在自制武器上刻下了这4个字,延续了古代工匠“物勒工名”的职业操守——从榫卯结构的房屋到改装的农具武器,每一件器物都凝聚着他对技艺的较真。“得闲”二字充满反讽意味。诗人笔下“得闲无所作”的闲适意境,与战时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谨制”二字承载着超越技艺的责任担当,是普通人在绝境中“以己之能保卫国家”的精神韧性。当莫得闲在竹竿炸弹上烙下“得闲谨制”时,这4个字便不再是简单的标识,而是一种抗击敌人的无声誓言。
《得闲谨制》深刻展现了中华民族“家国同构”的观念。太爷执念归乡,表现出对故土的眷恋。他怀揣的祖宗牌位,是连接个人与家族、现在与过去的纽带。这种对“根”的执着守护,是中华民族面对离乱时迸发的精神动力。莫得闲对家园的守护则展现了另一个维度。他花费心血建造的房屋,在战火中成为战斗的堡垒。从“我的家”到“我就是家”,莫得闲完成了从被动守护到主动担当的转变。
影片结尾,小镇的残垣断壁间,歌曲《恭喜恭喜》的旋律缓缓响起。莫得闲一家劫后余生,在歌声中团聚。战争的废墟与庆祝的旋律交织在一起,通过一首歌的初衷与回响,深沉表达着一个民族的苦难与新生。
电视剧《归队》——
林海雪原,一场精神集结
■周晓锋

电视剧《归队》海报。
在白山黑水的苍茫画卷上,东北抗联将士以生命写下的抗战史诗,始终激荡着中华儿女的心。电视剧《归队》以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抗联的抗争历史为背景,透过普通战士的视角,讲述了一支6人抗联小队被日军打散后,分散在林海雪原、劳工营等,历经磨难重新归队的故事。
这支小队的6人,分别是排长鲁长山,二班长汤德远,队员高云虎、福庆、田小贵,医疗兵兰花儿。他们曾约定:活下来的人一定要找到牡丹江市松林镇后山的八棵松,在树干上刻下自己的编号。于是,“归队”成为他们共同的信念,也成为剧集贯穿始终的叙事线索。
《归队》通过微观视角,呈现了抗联战士在极端困境中的生存智慧与信仰坚守,展现了普通百姓在民族存亡之际所迸发出的抗战精神。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物群像,让东北抗联14年浴血奋战的历史变得可感可触,使民族大义、英雄气概等具象体现在他们每一次求生、挣扎和归队的行动中。
该剧以现实主义笔触还原绝境中的生存细节、以浪漫主义情怀定格危难中的人性光辉。剧中,排长鲁长山与队员们情同手足。他细心照顾年轻的田小贵,在冰天雪地里将仅有的玉米饼掰给他大半。他冒死闯入土匪山寨,寻找失散的兰花儿,即便被枪指着头,也决不放弃带战友回家的信念。同样打动人心的是,普通百姓与抗联战士的血肉联系。酒馆老板娘大阔枝冒险收留高云虎,为抗联小队留下了联络的火种。在杨靖宇将军牺牲时,她不畏风险组织大家祭拜英雄。参帮领头王义山临终的嘱咐,是把舍命换来的人参送给鲁长山,让他卖了后招人、买枪、打鬼子,把日本人赶出中国的土地……这些质朴的信念与行动,共同构筑了战争年代人与人之间深切的生命羁绊,也映照出深沉的家国情怀。
《归队》以“八棵松下的集结令”为切入口,将真实残酷的生存场景与真挚深厚的家国情怀相联结,让“归队”的执念升华为“守土”的信念。剧集通过个体在忠孝、生死、家国间的艰难抉择,升华出对国家民族的赤胆忠心。队员们秉持“只要打不死,那就打不散”的信念,不仅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集结,也实现了精神层面的回归。鲁长山在准备离家寻找战友之际,妻子问:“这个国家比俺家还重要吗?”他坚定地答道:“日军不仅要扒中国人祖坟,还要把咱们的先人挫骨扬灰,你说要紧不要紧?”兰花儿与小白马夫妇血染冰河,双双殒命。此前,兰花儿怀孕时攥着小白马的手说:“孩子不能生在日本人踩着的土地上。”这句话不仅坚定了众人的抗日决心,也暗合了“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的东北抗联标语。剧中的“归队”不仅是军事意义上的重聚,更是信仰与使命的回归,寓意着个体命运与民族救亡的深刻联结。
《归队》通过真实的历史肌理与情感脉络,以一支抗联小队的战斗过程为叙事主线,勾勒出东北黑土地上军民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历史画卷,生动诠释了伟大抗战精神的深刻内涵。正如鲁长山的那句铿锵誓言:“只要俺老山东还剩一口气,就一定领着大家归队!”这声音穿风雪、越林海,在时空中回响,也深深叩击着观众的心。光阴流转,这场“归队”之旅从未落幕,伟大抗战精神亦将在代代相传中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