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鞋的诉说
■向贤彪
江西省于都县，是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悬挂着一幅由80双草鞋拼出的中国地图。当年，于都人民为红军赶做了一双双结实的草鞋，期盼他们穿着草鞋打胜仗，早日凯旋。
走进纪念馆，仰望由草鞋拼成的中国地图，那些烽火硝烟中红军鞋的故事，不觉浮现在脑海中。
在老红军江耀辉的眼里，鞋子是“量天尺”。长征出发时，上级规定每人要准备两双鞋子，把脚保护好。翻越雪山时，江耀辉脚上的草鞋已经穿烂，腰间的皮带上还系着一双新布鞋。他把这双鞋取下来，用手掂量着，怎么也舍不得穿。
这双针脚密实的布鞋，是离开中央革命根据地时乡亲们送的。那天清晨，男女老幼拿着各式各样的慰问品来送别，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大爷握着江耀辉的手，把一双布鞋塞给他，鞋帮上绣着“慰劳红军战士”“杀敌立功”的字样。老人嘴角抽动了半天，说：“孩子，带上这双鞋吧！这鞋一到红军的脚上，就成了‘量天尺’。地再广，山再高，你们也能把它‘量’完。”听了老大爷这番话，江耀辉不知说什么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从那以后，这双鞋就挂在江耀辉的腰间，走路累了、肚子饿了，摸摸腰间的鞋子，想起老大爷的话，心中就充满希望，脚下也有劲了。一天，脚受伤的他第一次从腰间取下鞋子穿上，感到鞋底软绵舒适，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就这样，他穿着这双鞋爬雪山、过草地，跟着大部队一直走到陕北。
这双普通的布鞋丈量着山川大地，也丈量着红军战士的坚定信仰和坚强意志。在江耀辉的眼里，它也是“救命鞋”。他感叹：红军长征的胜利，是人民的胜利！
在红军战士妻子陈发姑的眼里，草鞋是“盼归鞋”。在瑞金中央革命根据地纪念馆，有一尊雕塑“千绳万草寄深情”，刻画的就是陈发姑的形象。在扩红运动中，她积极响应号召，说服年迈的婆婆，鼓励丈夫朱吉薰报名参加红军。
1934年10月，朱吉薰随部队踏上漫漫长征路。临行前夜，陈发姑含泪叮嘱丈夫：“在外好生照顾自己，有空捎信回来。”朱吉薰擦干妻子的眼泪，说道：“莫哭，莫哭！在家等着我。等着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红军走后，国民党反动派占领瑞金，疯狂迫害革命群众和红军家属，陈发姑不幸被捕。在敌人的威逼利诱面前，她始终一句不吭，最终挺过敌人的折磨，设法逃进深山老林，顽强地活了下来。
陈发姑坚守着与丈夫的约定，每年为丈夫编织一双草鞋，日夜盼望他能够平安回家。新中国成立后，有关部门进行了调查，认定朱吉薰在长征途中失踪或者牺牲。陈发姑不肯相信，坚持等着丈夫回家，从青丝到白发，直至双目失明。2008年9月，陈发姑去世。人们整理遗物时发现，在老人的床前、屋角整齐摆放着75双草鞋。这一双双草鞋，寄托着一位妻子对丈夫归来的深情期盼，催人泪下。
在老红军谢志坚的眼里，草鞋是“思念鞋”。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陈列的藏品中，有一双绑着绣球的草鞋。这是谢志坚的未婚妻为他编织的。
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前夕，未婚妻春秀送给谢志坚一双草鞋。鞋是由黄麻编织的，质地柔软、做工精致。对谢志坚而言，这双鞋珍贵无比，在长征中仅穿过两次。第一次是巧渡金沙江时，当地老百姓用船送红军过江，不禁让他想起于都河畔乡亲们十送红军的情景，想起春秀，于是穿上了这双鞋。第二次是强渡大渡河时，他想到这是一场决死之战，便穿上这双鞋，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新中国成立后，谢志坚带着这双鞋回到于都找春秀。令人唏嘘的是，红军长征后不久，春秀就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20世纪80年代，谢志坚给草鞋绑上一对红心绣球，将其捐赠给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打双草鞋送给郎，南征北战打胜仗。穿上草鞋跟党走，刀山火海不回头。”这双绣球草鞋见证了谢志坚和春秀坚贞的爱情，述说着他们心系家国的坚定信念和牺牲精神，给我们以精神滋养，激励我们不忘峥嵘岁月，赓续红色血脉，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