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缘
■郝东红
20年前,翟岚报考军校时与期待中的临床医学专业失之交臂,走进了护理系的大门。当全家为翟岚惋惜时,只有奶奶不以为意,反而为翟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倍感自豪。
奶奶在部队医院当了一辈子护士,从小护士到护士长,最后从护理岗位上光荣退休。她和爷爷在战场上相识、相知,后来又将“革命友谊”转变为“相濡以沫”的爱情,最终走到了一起。
在奶奶泛黄的旧相册里,有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照片是奶奶与一位不知姓名的军人在火车站拍摄的。
“奶奶,这位帅哥是谁?你们一起拍照,不怕爷爷‘吃醋’吗?”翟岚曾经不止一次这样问奶奶。但奶奶总是说,炮火连天的,谁有心思谈情说爱,我跟你爷爷也是回国后才在一起的。
那天,看到翟岚又为自己的考试分数懊恼,抗拒即将学习的护理专业,奶奶主动拿出了她的旧相册,说起了那张照片。
那年冬天,抗美援朝战场上天寒地冻,最低气温接近零下40摄氏度。从战场运送下来的伤员大部分是冻伤,很多伤员的脚和鞋粘在一起,脱鞋的时候,需要用剪刀将鞋子剪开,此时容易对战士已严重受伤的双脚造成二次伤害。护士们为了尽量减少伤员的痛苦,经常会将战士的双脚连同鞋子一块儿放在自己的腹部焐暖后再脱鞋。
有一回,奶奶又用同样的方式为一名伤员焐脚。等伤员醒过来,奶奶却因过度劳累睡着了。伤员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盖到奶奶身上,等待奶奶醒来。
后来,卫生所遭遇敌军空中火力袭扰,奶奶负责护送那名伤员转移。就在转移途中,盘桓在头顶的敌机朝奶奶所处的位置投下一颗炸弹。危急关头,奶奶发现身边有一个弹坑,立即将伤员推了进去,并用身体护住伤员。
所幸当时有惊无险,那名伤员对奶奶由衷感激。事后,他对奶奶说:“我是一个战士,却受益于你的多次保护和救助,我一定要报答你!”
奶奶回答:“你是战士,在战场杀敌;我是护士,在后方救治你。我们各尽职责,你不用感谢我!”
后来,那名伤员康复后重返战场。1957年,奶奶接到命令从朝鲜回国。那名伤员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提前跑到火车站等了两天来为奶奶送行。就是那时,奶奶与他留下了那张合影。
听完奶奶讲述的与浪漫毫无关联的往事,翟岚心里充满了感动。她也更加明白了奶奶说的护士是“光荣的职业”。
光阴荏苒。军校毕业后,翟岚被分配到部队医院老干部病房工作。那里住着很多年事已高的老红军、老八路。每天打针、发药、值班、查房的工作周而复始,也渐渐消磨了翟岚的激情。
有一天,翟岚管床的老红军去世了。护士长让翟岚一起给老红军换上新军装。
换军装的过程短暂而又漫长。老红军的脖梗、四肢上被战火烙下的疤痕,仿佛仍在述说往日的功勋,让翟岚心里一阵阵发烫。
后来翟岚也当上了护士长。她依然延续着在老同志过世后为他们换衣服的传统。
寒来暑往,一转眼翟岚已在护理岗位上工作了17个年头。被组织批准转业后,向军旗告别的那天,翟岚最后一次穿着军装、套上白大褂,走进病区查房。时光让她真正明白了奶奶当初的坚守与热爱。她想,往后的日子,她定然也会如奶奶那般时常回忆,并无比自豪地谈起那些守护官兵健康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