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桂花树
■宋文明
我家小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干遒劲，枝繁叶茂，陪着我们走过数十载风雨。年年金秋，细碎的米黄色桂花簌簌绽放，清甜的香气漫满庭院。
儿时的我总黏着爷爷。每到午后闲暇，我便依偎在爷爷身旁，坐在桂花树下的青石板上。微风拂过，细碎的桂花落在我们肩头、发间，我入神地听着爷爷讲他年轻时当兵的岁月。他会说起训练场上的摸爬滚打，说起边疆上的日夜坚守，说起战友之间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情谊，也会说起戎装在身、保家卫国的赤诚与荣光。
谈起那些岁月，爷爷眼里总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摸着我的头告诉我：“穿上军装，就要扛起责任，守护家国平安，这是一辈子最光荣的事。”年幼的我似懂非懂，却悄悄把爷爷的模样、军装的模样、保家卫国的初心，深深刻在了心底。
春日听树声，秋日闻桂香，岁岁年年，这棵桂花树见证着我的成长，也让一颗从军的种子，在我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长大后，我如愿穿上心心念念的军装，奔赴军营，接过爷爷手中的接力棒。远离家乡的日子，训练艰苦、任务繁重，我始终记着桂花树下爷爷的教诲，咬牙坚持、踏实肯干，在岗位上锤炼本领、坚守初心。
身在军营的这些年，我和爷爷的联系大多是一通通简短的电话。无论我多忙、通话多短暂，爷爷反反复复挂在嘴边的，永远是最朴素的叮嘱。他从不问我训练苦不苦、累不累，从不奢求我能陪伴在侧，唯一的希冀，就是让我安心服役、踏实工作。“在部队好好干，听领导的话，不负这身军装。”简单朴实的话语，跨越山海，温暖着我无数个坚守岗位的日夜，也支撑着我在军旅路上一往无前。
我以为这样的叮嘱会一直都在，以为桂花树会年年开花，以为爷爷会一直守在小院里，等我归来。可世事无常，岁月从不待人。今年回家，小院的桂花树依旧郁郁葱葱，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等候我的身影。
爷爷猝然病倒，苍老的容颜、虚弱的身体，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父亲曾告诉我，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孙儿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的模样。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爷爷身体硬朗，还有无数个机会让他亲眼看见我穿军装的样子，一次次错过了爷爷的期盼，从未认认真真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站在爷爷面前，好好让他看一看。
曾经，爷爷在桂花树下为我种下从军梦，教会我何为忠诚、何为担当；如今，我身着戎装，却还没来得及满足老人最简单的心愿。
这次休假，我放下所有工作，郑重地穿上军装，守在爷爷身旁。此刻，小院微风拂过，桂香依旧芬芳。
制图：孙嘉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