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灵山岛
■解放军报记者 毕笑天
客轮从码头解缆起航,划过碧蓝海面,在船舷两侧涌出两道雪白的浪花。当日的海况很好,没多久我便抵达了目的地——被称为“北方第一高岛”的灵山岛。从山脚仰望,云雾缭绕间,隐约可以看到迷彩球形罩。这是北部战区海军某部官兵驻守的地方。
乘汽车沿着蜿蜒小路缓缓而上,随着视野中苍翠绿意缓缓闪过,我眼中的灵山岛逐渐模糊了起来——起雾了。
岛上风大雾浓,官兵常与云雾为伴。等到车辆在山顶停稳,一行人下车后才发现,周围能见度不足5米。整个观通站被包裹在云雾之间,宛若仙境。
刚踏进营房大门,就看见一台除湿机在运转,一旁的出水口不断涌出细流。“湿气最重的时候,一天要抽出四五盆水来,更别提想要晾干衣服。”战士刘涛说。
出生在医学世家的刘涛,2024年大学毕业后选择参军入伍。当接到“去灵山岛担任卫生员”的任命时,他带着好奇走进这里。“好大的雾。”这是刚上岛的兵对灵山岛的最初印象。
二级军士长胡学兵,是现在岛上军龄最长的兵,在灵山岛驻守了20余年。“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被分配到这里”,胡学兵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候营房老旧,当晚冻得一宿没睡着。”
刘涛和胡学兵,这对军龄相差20多年的战友,对灵山岛的最初印象大不相同,但都有守好海疆的决心。
走进值班室,我看到操纵员紧盯着屏幕,凝视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目标;标记员将捕捉到的每一个细微海情迅速汇入指挥信息网。他们密切协同织起了一张无形“天网”。
值班期间,官兵要全神贯注盯着电脑上的绿色回波,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换岗的间隙,值班员告诉我:“我们好比战舰的眼睛,只有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才能守护好海空安宁。”
这就是灵山岛官兵的日常生活,使命艰巨,但也平凡。潮湿的环境和繁重的任务,让不少官兵患上了关节劳损、肌肉酸痛等症状。战友的病痛引起了卫生员刘涛的注意。他自幼耳濡目染辨识草药,大学期间系统学习了中西医理论知识,便自告奋勇为战友们做起了艾灸、拔罐。
一次,有人突发胃痛,止痛药一时难以起效。看着战友疼痛难忍、冷汗浸湿衣服,刘涛果断为他进行艾灸治疗。卫生室里萦绕着艾草被点燃升起的袅袅烟雾,刘涛轻轻转动燃烧的艾条,慢慢贴近战友的肩背,同时配合按压穴位。不一会儿,战友的脸上浮现出放松的神情,刘涛欣慰不已。
刘涛慢慢融入了这个团结的集体,胡学兵默默观察着他的变化,心里很是高兴。这些年,单位的老兵退伍、新兵下连,胡学兵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他就像礁石一般扎根在岛上。胡学兵看着刘涛热心为战友救治、闲暇时仍不忘提高自己的医术,回想起自己的来时路,不禁有感而发:“不论是装备操纵员还是卫生员,只要踏实肯用心,就一定能有所作为。”
刚上岛时,为了能尽快独立值班,胡学兵每天早起1个小时、晚睡2个小时,坐在训练室的一角灯光下,反复学习20余万字的教材。短短1个月过去,他创造了站里“最快独立担负值勤任务的新兵”“最快成长为班长的年轻骨干”两项纪录。
回忆成长历程,胡学兵脱口而出的不是闪光的成绩,而是一次难忘的败绩。很多年前的一次值班中,扫描线毫无征兆地停止转动,屏幕一片漆黑。胡学兵却束手无策,只能等待老班长来支援。事后,他下定决心:“这种茫然,我不能再有第二次。”这样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像无形的手推着他不断向前跑。
灵山岛的风雨在胡学兵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胡学兵比任何人都清楚单位一草一木的变化:“以前大雪封山,我们沿着山路从码头背回补给物资;岛内缺水,战友们又顶着烈日将水运到储水库;营房改造时,大家沿着陡峭石梯,喊着‘一二一’将新装备运到战位……”
“现在岛上的条件好了。”胡学兵的话里藏不住喜悦,“站里生活设施齐全,24小时供应热水。冬天取暖有电锅炉,健身房、图书室等一应俱全。”刘涛也补充道,现在岛上与外面的医院建立了医疗保障机制,官兵可以在线上向专家问诊,缓解了岛上就医困难;如果遇到突发疾病,还会有直升机和船艇迅速联动接诊。
“建站之初,前辈们仅有简单的设备;如今,我们借助新装备能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要值好每一班岗,为祖国守好海疆。”胡学兵说。
采访结束,灵山岛上的雾依旧没有散去。一片洁白混沌中,通红的“扎根海岛,精武建功”8个大字十分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