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博物院藏“柞伯簋”,记录数千年前的一场射艺竞技——
铜簋载史 铭文传世
■张 瑞


“柞伯簋”及部分铭文。
在河南博物院的展厅里,一件造型别致的青铜器常引得观众驻足。它通高16.5厘米,口径17厘米,连耳通宽24厘米,支座高6.3厘米,重2.15千克,圈足之下多出一个喇叭形支座,昂然挺立,酷似今日之奖杯。它就是柞伯簋,西周早期青铜盛食器,1993年出土于河南省平顶山市滍阳岭应国墓地242号墓。
奖杯般的外形虽格外引人关注,但真正让它名垂青史的,是内底部所铸的8行74字铭文。这些铭文详细记录了一场盛大的“大射礼”。
“隹(惟)八月辰(晨)才(在)庚申,王大射才(在)周。”铭文起笔,如同为这场盛事留下了一段“现场实录”。八月庚申这一天清晨,周王在都城镐京举行大射之礼。周王命南宫统领“王多士”,即周王宗室子弟中得爵之士;又命师酉父统领“小臣”,即周王近臣。两组选手分列两阵,依次登场,竞技的序幕就此拉开。随后,周王取出十块红铜作为奖品,郑重宣告:敬慎行射,射中者得。柞伯十次举弓,无一箭落空。“王则畀柞白(伯)赤金十反(钣),诞易(赐)柷见”——周王当场将十块红铜及乐器赐予柞伯。柞伯遂以此铸簋,永作祭祀先祖周公的宝器。
这便是大射礼。冷兵器时代,弓箭是战场上使用广泛的兵器之一。射为君子六艺之一,也是国家选士的重要标准。西周时代的学校兼具教育与军事双重职能,古代所谓“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射艺则是另一套专门功课。周制射艺有大射、宾射、燕射、乡射之分。周王主持的大射礼通常在秋季举行,是规格最高的射艺竞技。同时,周王也会通过大射礼对各级官员与贵族子弟进行射艺综合考察。成书于战国时代的《射义》载:“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意思是,射箭体现仁道。射箭必先端正自身,自身端正才可放箭;如果射不中,不去埋怨胜过自己的人,而应回头反省自身。射以观德。射箭一事,既考校技艺,也磨炼心性。
铭文短短数十字,讲了三层意思。一是规则明:周王先宣布奖品、申明“获则取”,再让选手上场,赏罚标准事先说清,胜负当场判定,事后不再更改。二是动作实:选手要做到“无废矢”,每一箭必须落在靶上才算数。一句“无废矢”,把评判的依据讲得简单明白。三是心态正:周王告诫选手“敬又贤”,敬重贤能,射中者取之。规则、动作、心态三件事合起来,讲的就是一个朴素的道理:考核、竞技要让人服气,靠的是实打实的成绩。
这个故事还有一段有趣的尾声。柞伯即文献中的柞国国君,是周公之子的后裔,封地在今河南延津一带。然而这件铸于柞国的铜簋,却在数百里外的应国墓地出土,与作器者无关——这是先秦贵族间通行的助葬之礼:贵族去世后,亲友以车马、器物相助丧葬。应国墓地242号墓的墓主人是旡,“柞伯簋”是作为助丧之礼赠送到应国,最终随葬墓中。它长眠于滍阳岭下的应国墓地,直到上世纪末才重见天日,把这场3000多年前的射艺竞技讲给今人听。
当年的周王射圃早已无迹可寻,但那场竞技所依凭的东西——明确的规则、过硬的本领、端正的心态,却并未随时光远去,至今给人以启示。
设计:许 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