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
（组诗）
■丁小炜
草地没有诗意
不要把草地想象成浪漫的诗行
这里没有繁花如锦，没有婉转歌唱
只有无边荒草铺向灰蒙蒙的远方
寒雨反反复复浇透单薄的军衣
冷风如钝刀，刮向每一寸肌肤
干粮袋早早空了
泥潭饥饿成性，沼泽暗藏杀机
每一次掉队都要赌上生的希望
夜色里篝火微弱，月亮冷悬在天上
单薄的身体互相依偎
有人沉沉睡去了
沉入泥淖，化作草地的土壤
掠过荒野的风，呼啸着
草地的真相是无声的悲壮
妻子，婴儿，姐妹，兄弟
每一只低垂下去的手
都是一次肝肠寸断的永别
金色的鱼钩，七根火柴，贴身的党证
草地故事从纸上变成永恒记忆
红旗依旧在风雨里高扬
活着的人掩埋悲痛
带着战友的遗愿，继续向北方
哈达铺时刻
红军终于走出雪山草地
激战攻取腊子口
走进阳光下的辽阔田野
乡亲们捧出粗茶和储存的粮食
哈达铺，张开双臂接住疲惫的队伍
供给部发给每人一块大洋
物价不高，连队忙着杀猪宰羊
山风裹着秋日收获的芬芳
漫过烟火升腾的村户
一路征战
九死一生的追忆
梦里又看见草地沼泽和茫茫雪山
向北的队伍
落脚之地到底在哪里
毛泽东同志交代侦察任务——
寻找“精神食粮”
报纸铺开
终于有了欣喜的消息
刘志丹已在陕北大地竖起红旗
徐海东率领队伍驰骋在黄土山岗
数十县燃起星火，根据地已然生长
毛泽东的大手一挥
红军终于有了奔赴的方向
月光轻柔洒在错落低矮的土房
红军枕着寂静夜色安然入梦
哈达铺的风，吹走无边的彷徨
小镇静静伫立
故事依旧在山河之间回响
哈达铺
就这样镌刻进长征的时光
会 师
湘江的浪涛，还拍打着记忆的岸
娄山关的风，犹记鏖战的枪声
多少个月光下奔跑的夜晚
万水千山磨洗过铁流的背影
信念，成为跋涉者最厚重的行囊
三支劲旅，向着同一片土地奔赴
力量朝着同一个坐标聚拢
征尘写满每一张面孔
黄土地上，终于扬起相逢的旌旗
迎来胜利的时辰
久别的战友
远远望见彼此的身影
奔跑、相拥，滚烫泪水漫过脸颊
那些倒下的人
仿佛也在这欢腾的队伍里
望着衣衫褴褛的队伍
一位战友拿出针线包
“同志，到家了，补补吧”
靠理想凝聚，靠真理指引
历史在这里写下厚重注脚
月色朗照茫茫原野
北方雪花飘落，敌人很快大兵压境
一支从血泊中生长出来的军队
会师不是终点
是新的战斗、新的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