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长征
(组诗)
■龙小龙
草地
沼泽和泥淖,吞没了暮色
吞下了一匹瘦马
草地上开出了花朵
有红的、紫的、老的、少的
有许多,我们说不出姓名和籍贯
饥寒缠着脚步
冷风冰雨摧打戎装
野菜、树皮、草根,填充辘辘饥肠
篝火跟星光相互辉映
他们握紧手,扶住肩
用微弱的暖意驱散寒冷
他们信念如春草,在绝境里顽强生长
每一步前行,都踏过生死无常
舀起半碗浑水,照见的人影
都瘦成了稗草荆棘
在胃里,长成故乡的庄稼林
现在,都说大草地辽阔丰泽
而你是否知道
所有的海拔高度
都是他们用陷下去的肩胛和膝盖骨
垫起来的
小战士
王东平、王有福、孟绍金
还有更多,不曾留下姓名
叫“红小鬼”“红小丫”“红小兵”
一双草鞋,踏遍风雪寒霜
半袋野菜,扛起山河重量
他们把伤病员的绷带
细细缠进,漫漫长夜的曙光
篝火燃尽而星光未冷
有志不在年高
他们把中国少年的名字
深深刻进了岩石和泥土
后来,我们明白许多朴素的道理
也悟出了看似无解的哲学内涵
比如,为什么叩开赤水河的磐石
仍有铮铮铁质的回响
又比如,为什么雪山之巅那轮明月
照见往昔征程,也照亮了
当下和未来的万里辽阔
会师
从那么多条河流,那么多座山川
长途跋涉到这里
拥抱、握手、欢呼
汇聚成了同一个流向
有人掏出怀表
表针定格在某个早晨
有人解开绑腿
血迹和皮肤已经长在一起
有多少时刻,甘肃会宁的炊烟
笔直地站着
它们在等,等一声军号
把那些飘散的忠魂喊回队列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