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兵心映丹青
——近年军事题材美术作品中战士艺术形象的塑造
■刘 红

练(油画)陈 坚作
战士艺术形象,是军事题材美术创作中重要的表现内容。近年来,全军全国美术展览与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项目中,涌现出一批战士题材的优秀作品。创作者以新颖丰富的艺术表现形式塑造的战士形象,诉说着忠诚与担当,也见证着军事题材美术创作在艺术语言上的革新突破与精神升华,彰显出新时代革命军人的独特魅力与时代价值。
一
欣赏一幅军事题材美术作品,我们究竟在看什么?看装备?看战斗场景?看人物英雄气概?所有这些,最终都要凝聚在一个个具体的艺术形象上。战士艺术形象的魅力和塑造难题,恰恰就在这里——军事题材美术重集体叙事、重精神感召力,所描绘的战士形象,具有伟岸正直、威武不屈的血性铁骨。他们是牺牲与奉献精神的化身,也是活生生的人。如何在“塑造楷模”与“还原真人”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完成精神叙事的同时,不让形象沦为概念的符号?对于这些问题的探索,在新时代军事题材美术创作中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以当代的思维审视历史,把军事美学精神和当代审美追求相结合,兼顾宏大叙事与微观特写,沈尧伊的油画《雪山铁流》以写实笔触,直面长征路上的苦难与艰辛。画中的红军官兵形象面容枯瘦,有的相互搀扶,有的低头喘息,有的望向远方,眼中透出疲惫与坚韧、痛苦与希望。英雄并非天生强大,而是在苦难中依然坚守信仰、永不退缩的人。作品既还原了历史的残酷与真实,也让观众更加深刻理解了长征精神的内涵。
这种当代视角的重构,并非对传统人物叙事的否定,而是对其精神的深化与拓展。它让战士形象从“完美”回归“真实”。恰是这份真实,为宏大的革命历史创作注入温情的人文底色,既保留了军事题材美术的精神内核,又契合了现代观众的审美需求与情感诉求,使艺术创作实现了精神层面的润物无声。
二
近年来,我国国防建设、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浓厚的练兵备战氛围、不断更新的武器装备等,让部队生活样态较以往发生了巨大变化。
艺术家们深入边海防的基层军营,感受军营新貌,在题材挖掘、形式语言与视觉叙事等方面持续深化,塑造出一批鲜明、立体的军人群像。其形象既具铁血风骨,又有温情温度,实现了艺术表达与时代语境的同频共振,彰显了强军时代的精神气象。
有知识、懂技术、会创新,已成为众多新时代革命军人的重要特质,这也为塑造战士艺术形象注入新鲜血液。窦鸿的油画《东风第一旅》锚定火箭军官兵雪地发射的场景,莽莽雪山、钢铁装备与肃然挺立的官兵身影有机整合,强化了战位的庄严神圣。同样是描绘战位,周补田的《上战位》,以新颖视角定格“飞鲨”舰载战斗机在辽宁舰甲板上起飞的瞬间。作品聚焦航母甲板的战位细节:人物虽无具象化的面部刻画,但从其手势、动作以及整个环境营造出的氛围感,展现了官兵“岗位即战位”的风采,丰富了他们“懂技术、守岗位、敢担当”的形象内涵。
大漠风尘日色昏,雪海连绵伴长云。戍边官兵枕戈待旦,用青春与热血守护着边疆。孙立新的《边关风雪》构图简洁而有力量。画作以风雪裹挟的苍茫天地作为背景,凸显出环境的恶劣;厚重而富有肌理的笔触,将战士眉宇间的从容与坚毅刻画得入木三分;整个画面洋溢着朝气蓬勃、乐观向上的气息。李卓的《清澈的爱,只为中国》用写实手法让人物的在场感、庄严感和崇高感相互交融。边防官兵面向五星红旗宣誓的庄严神情,映射出官兵对党忠诚、坚守边关的坚定信念。鲁馨文的《任他风雪》以套色版画的技法实现了形式与主题的高度契合。画面前景中的战士背影如矗立的界碑般厚重坚实,巡防队伍以富有节奏化的线条排列延伸至雪山深处。大面积冷蓝色调的雪原山峦;刀痕肌理深浅不一,还原雪域高原的残酷;漫天雪花打破冷色的单调,却强化了环境的压迫感;这一切都与战士坚毅的身影形成强烈对比,传递出“任他风雪肆虐,初心从未动摇”的精神力量。
以独特视角,精心塑造砺精兵、谋打赢的战士多重形象。李翔的中国画《训练日志》,以写实手法与传统水墨相结合,线条灵动流畅,人物神态、动作都刻画得栩栩如生,温润中藏着随时爆发的力量。苗再新的中国画《兵·甲》通过战士的姿态、眼神、装备等细节组合,营造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向战氛围;陈坚的油画《练》舍去背景铺垫,将视觉重心凝于战士的肖像上。那从战士眸子深处迸发出的倔强、勇猛之光,尽显军人的血性与胆气。
新语言、新技法、新材料的运用,展示出信息时代下战士形象塑造的多元性与创新性。邢俊勤以细腻的个体关怀、当代的语言范式,在油画《我们班》中将不同表情的战士形象与迷彩图案重叠交织,使战士的形象从“集体符号”落回“鲜活个体”的本真状态;夏荷生、许仲明、夏鸣的装置艺术作品《科技强军》不仅是媒介形式的拓展,还意味着一种全新的审美经验的生成。不同军兵种的战士形象,与飞机、导弹、舰艇等先进装备整合在一个空间,在声光电的配合下,立体呈现我军各兵种协同作战、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定决心。
三
新时代军事题材美术所塑造的战士形象,早已不限于传统意义上的战士形象。艺术家用画笔展现新时代革命军人的精神风貌,实现了精神内涵的拓展,呈现出鲜明的创作特色。
叙事视角多元化,构建起多层次的人物叙事体系。画家笔下,有描摹练兵备战的铁血胆气,有扎根边疆的坚守奉献,有攻坚克难的坚毅刚强,有抢险救灾的无私无畏……这种多元叙事,以艺载道,借人物与场景传递家国情怀、奉献品格、备战意识与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让当代“最可爱的人”形象立体鲜活,从不同视角生动展现了新时代人民军队的风貌。
值得注意的是,新时代战士形象的艺术塑造,虽有新的探索却仍有提升空间。这些从时代现场走来的战士形象,既是强军兴军的视觉见证,也展现着这个时代的精神景观。他们的生命力,不应只流于表面概括,更应散发出人的光芒。目前,老一辈军旅美术工作者渐渐淡出创作一线,有的新生代创作者缺乏军营生活的历练,加之对军事文化、军队历史、军人精神的认识存在不足,在面对重大军事题材创作时,难以扛起时代赋予的使命任务。
铁血照亮百年征程,艺术展现强军伟力。战士艺术形象的塑造,不仅是艺术表达的追求,更是强军精神传承的重要载体。新时代的军事美术创作者,当深耕军旅沃土,守正创新,既传承老一辈创作者的艺术情怀与精神追求,又应立足时代语境,塑造出鲜活立体、有血有肉的新时代战士形象,以艺术之美激荡强军兴军的磅礴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