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征文物到长征文化
■马 达 解放军报记者 奉云鹤
解放军报强军文化专刊·文化号角版图片均为“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现场照片。杨 睿、解放军报记者朱恩举摄
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9月25日起，“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面向公众开放。展厅内，参观者络绎不绝，不少人专程远道而来。人们聆听讲解员的深情讲述，凝视一件件文物文献，回望那次彪炳史册的伟大远征。
这次展览，承载着红色记忆，彰显着伟大长征精神，激励人们走好新的长征路，也让我们感受到革命文化的巨大感召力。透过这次展览，我们得以触摸一个国家和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源泉，进而思考如何用好历史馈赠的精神财富，更好地传承红色文化、赓续红色血脉。
一
步入序厅，巨幅“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路线图”映入眼帘。图中清晰标注着各路红军出发地和重要会师地。一条条蜿蜒的“红飘带”穿梭于山河地貌之间，勾勒出红军转战多省的漫漫征途。一本厚重的长征立体史书，就此徐徐翻开。
展厅主体内容由7个部分组成，分别是“战略转移 踏上向死而生的漫漫征途”“遵义会议 实现生死攸关的伟大转折”“斩关夺隘 谱写可歌可泣的战争史诗”“革命理想 激励一路向前的精神支柱”“唤醒民众 汇聚战胜艰险的力量源泉”“赢得新生 打开中国革命的胜利之门”“弘扬伟大长征精神 在新的长征路上奋勇前进”。
3000多平方米的展区，760余延米的展线，全方位、多角度呈现了长征历史。
此次展览，共展出图表357张、文物875件（套）、文献186件、艺术作品73件、视频16个。300余件文物旁边点缀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表示这件展品为首次展出，约占28%。血战湘江、遵义会议、红军爬雪山、红军过草地等14个复原历史的重点场景，巧妙融入展陈布局，使观众得以沉浸式观展。
展览综合运用了景观复原、艺术再现、沙盘推演、互动体验等多元展陈形式，兼具观赏性、艺术性和互动性。这些精巧的设计，让厚重的长征历史变得更加鲜活。
在“我要当红军”主题场景中，展墙上嵌着一根标注“生命等高线”的木桩。一个年幼的孩子走过去，抬手比着身高。他的个头，几乎和那条线平齐。
90多年前，一批身高刚过这条线的孩子们，踏上了长征之路。想到当年那些小红军和眼前的孩子一样，带着孩童的稚气，却走进了枪林弹雨，令人不由心生感慨。这一刻，历史与当下悄然相遇，触动着人们的心灵。
二
文物是历史的见证者。展览中的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一段红色记忆。
1925年刘畴西第一次东征作战负伤截肢后的留影，在此次展览中首次展出。照片背面写道：“三月十三伤，九月一日痊。正重征时也，恨不能前往，天之恨。”寥寥数语，坚定的革命理想信念跃然纸上。
1935年1月，时任红10军团军团长刘畴西在战斗中被俘。狱中，这位“独臂将军”对难友们说：“脖子伸硬些，挨它一刀，临难无苟免！”最终，刘畴西在江西南昌英勇就义，时年38岁。
陈列刘畴西照片的展柜中，同样首次展出的还有方志敏遗骸鉴定报告。展柜一侧，悬挂着方志敏的手稿《可爱的中国》。这样的陈列组合，无声地诉说一段关于信仰的故事。
遵义会议复原景观的墙上，挂着一只老式钟表。那是遵义会议会场的挂钟，见证过那次伟大历史转折。实现这一转折并非一蹴而就。通道会议后朱德向各军团、纵队首长发出的“万万火急”电文，黎平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之决定》，猴场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渡江后新的行动方针的决定》等珍贵历史文献，展现了我们党在实践中重新找到正确道路的过程。参观者通过这些文献，可以感受到我们党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的精神品格。
文物承载历史，彰显精神。展览中的很多文物，从外观上看没有特别之处，却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精神价值。
一只普通的瓷碗，静静地躺在展柜中。文字说明写道：“2019年，在广西桂林耳木洞同红军遗骸一起被发掘出来的瓷碗。”
1934年11月底，一支因伤病失散的红军队伍，为躲避敌人的“搜剿”，藏进那个狭小的山洞里，后来不幸被敌人发现，最终全部牺牲。2019年，工作人员在进行遗骸收殓时，从洞里挖掘出红军战士遗骸30具、遗骨3000余块。其中一具遗骸，保持着右手伸向瓷碗的姿态。
工作人员推测，这位战士当时身体极度虚弱，他想伸手去拿碗喝水。经DNA鉴定，这具遗骸的骨龄不足14岁。
剪刀、马灯、毯子、铜锅……一件件老物件在展览中随处可见，看起来也十分普通，却见证过当年军民同心、生死相依的深厚情谊。
长征的胜利，离不开人民的支持。1936年2月，红2、红6军团到达贵州大定。开明士绅彭新民组织100多人手持写有“欢迎红军入城”等标语的三角旗迎接红军入城，并张贴《大定拥护红军委员会告示》，号召广大民众支持和拥护红军。红军撤离后，彭新民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时年34岁。
彭新民起草的那份《告示》，也在此次展览中首次展出。泛黄的纸页，滚烫的字迹，诉说着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此次展览，集纳了长征文物开掘研究的最新成果。尽管距离上一次在军事博物馆举行的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主题展览已过去10年，但我们没有疏远那段历史，反而更加真切地接触到它的原貌。即便再过10年、20年乃至更久，我们依然可以通过这些文物，触摸当年的历史温度，感悟伟大长征精神的丰厚内涵。这便是革命文物的独特价值。
三
长征是一条漫长的路。这条路一直延伸到多年后的今天，不断有人接续先辈的脚步前行。
此次展览第七部分，专门回顾了我们党大力弘扬长征精神、带领各族人民走好新的长征路的奋进征程。从这一部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中华民族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中，长征精神一直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毛泽东同志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中的这句论断，以浮雕形式呈现在展墙上，下方是革命圣地延安的重要标志和象征——宝塔山的黑白旧照。从宝塔山下出发，这支刚经历长征的队伍展开了中国革命波澜壮阔的新画卷，从胜利走向胜利。
展墙上悬挂的纪念红军长征胜利50周年大会现场照片，承载着重要里程碑意义。在这次大会上，长征精神的具体内涵被概括提出。彼时，我们党领导人民向着实现“四个现代化”目标进发，亟需以长征精神凝聚强大精神力量。
数十年来，“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等口号深入人心，激励一代又一代人攻坚克难。每当我们党、国家遇到重大历史机遇和风险挑战时，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就愈发彰显其时代价值。
习主席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指出：“今天的长征同当年的红军长征相比，同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已经走过的新长征之路相比，虽然在环境、条件、任务、力量等方面有一些差异甚至有很大不同，但都是具有开创性、艰巨性、复杂性的事业。”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在朝着强国建设、民族复兴宏伟目标前进的道路上，我们更需要继承和弘扬伟大长征精神。此次展览的目的和意义正在于此。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这样一个特殊节点，以庄重而热烈的形式回顾长征历史，就是为了让人们赓续红色血脉、汲取奋进力量。
展览尾声，设有观众留言处。翻开留言本，我们能看到很多孩子写下的话。他们用稚嫩的笔触，表达对红军先辈的崇敬：“红军叔叔最勇敢”“我的祖国非常伟大”“铭记历史，致敬英雄，好好学习，强我中华”……红色的种子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悄然生根，民族的未来和希望也在此刻被点亮。
不止于展览现场，全国各地长征国家文化公园热度持续不减。越来越多群众把学习长征历史作为一种精神的追寻，其中也不乏青少年的身影。全社会学习长征历史、弘扬长征精神的氛围日益浓厚。
长征永远在路上。一个铭记历史、崇尚英雄的民族，自然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也必然能够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四
展区中，一个长宽约2米、直通屋顶的展柜四周，陈列着长征主题文学作品、连环画册、音像制品以及亲历者回忆史料集等。几十年来，长征主题出版物与文艺作品不断涌现，成为记录长征历史、传播长征精神的重要载体。
伟大长征精神在今天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号召力、影响力，和长征文化的传播密切相关。
长征精神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西行漫记》《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个外国传教士眼中的长征》……这些外国人写下的纪实作品，是当年世界了解长征的窗口，此次也摆放在展柜里。他们中的一些人曾抱着好奇甚至怀疑的态度看待长征，但在经过严肃考证、深入思考后，都成为长征及其精神的赞颂者、崇拜者和传播者。
如今，国际社会越来越多的人认为，长征是充满理想和献身精神、用意志和勇气谱写的人类史诗。今年夏天，国防大学国际防务学院组织来自80多个国家的100多名外国军官“重走长征路”。这些外国军官同样加入长征文化传播的队伍中。此次展览，也迎来不少来自国外的参观者。
长征历史和文化是厚重的。缺少一定的历史积淀，很难一下子读懂其中蕴含的全部精神。过去，我们学习长征历史、了解长征文化，主要通过图书、报刊、文艺节目等传统载体。如今，一些时代新兴元素的融入，正推动长征历史和文化以更鲜活的姿态走近大众。
10年前的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主题展览，设置了遵义会议、飞夺泸定桥、过雪山草地等多个大型主题景观。今年的展览，不仅扩大了主题景观的设计规模，还融入了更多新兴元素。
在闯关游戏“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准备”中，观众可以点击屏幕，帮助红军选择穿戴物资，直观地体会当时的艰难处境。在互动科普“红军识野菜”中，观众通过展出的野菜标本，了解红军过草地的故事……展览共设置了9个互动展项，还设置了7处长征文献查询屏，提升了观众的代入感和体验感。
在亲历者大多逝去的今天，人们了解长征历史的途径不是变少了，而是更加丰富多元。今年，网络上出现大量的长征主题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短片；陆军组织复排《长征组歌》，将情景演绎融入舞台呈现……长征文化的传播呈现出新形态，其生命力也焕发出新的光彩。
这种生动局面的形成，给了我们诸多启示。时代在发展，文化传播也需要与时俱进，主动拥抱新技术、适配新语境，以更接地气、更具亲和力的方式走进大众生活。
展览现场，今年新创作的大型雕塑《三大主力会师》，定格了红军官兵胜利会师时相拥欢聚的瞬间。人群之上，一颗红星熠熠生辉。雕塑记录的是过去，也昭示着未来。正如《红星照耀中国》用毋庸置疑的事实向世界宣告：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革命事业犹如一颗闪亮的红星，不仅照耀着中国的西北，而且必将照耀全中国，照耀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