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军事博弈持续升温
■欧 微 王保魁
近日，北约宣布启动一项名为“北极哨兵”的军事计划，旨在加强盟国在北极地区的警戒能力。与此同时，俄罗斯方面表示，北极局势正趋于紧张，俄方必须捍卫自身在该区域的利益。长期以来，北极一直是相关国家争夺的焦点区域，随着特朗普政府多次扬言要得到格陵兰岛，北极议题再度升温。当前，北极地缘政治格局演变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
图①：美军在阿拉斯加地区进行演练。图②：俄罗斯在北极地区科捷利内岛部署的“铠甲-S1”防空系统。图③：美军参加“北极熔炉2025”多国联合演习。图④：英军在挪威进行射击训练。制图：胡云艳
多国强化北极军事存在
冷战时期，美国在阿拉斯加、加拿大北部及格陵兰岛建立了远程预警体系。冷战结束后，北极一度淡出大国军事竞争的视野。进入21世纪，随着北极冰盖加速融化与俄罗斯强势回归，美国开启北极“再安全化”进程。2019年，美国发布《北极战略》，将大国竞争置于核心位置。此后，美军重启第11空降师、升级前沿基础设施，频繁开展战略轰炸机巡航与大规模军演，以展示军事威慑能力。2024年，美军在阿拉斯加成立北极航空司令部，并发布首部《北极和极寒气候作战条令》，标志着其极地作战体系进入制度化阶段。美国不久前发布的2026年国防战略报告，将北极划入国防战略“关键地域”范畴。美目前正全面推进破冰船建造、C-17运输机极地适应性改造、极寒环境雷达技术研发等项目。
俄乌冲突爆发后，英、法、德等欧洲国家显著提升对北极的战略关注。英法两国分别于2023年、2025年发布北极相关战略文件，系统推进在北极地区的战略布局。挪威、丹麦等北欧国家主要通过主导或参与“寒冷反应”“北极挑战”等大规模军演，逐步将传统“中立区”转为北约防御前沿。欧洲国家主要依托北约框架介入北极事务。与之相应，北约持续推进北欧指挥体系调整：2024年11月在挪威瑟雷萨设立两栖作战中心；2025年10月在博德开启联盟第三个联合空中作战中心。更关键的是，北约近期将北极地区所有北欧国家调整纳入同一指挥体系，由设在美国诺福克的北约联合部队司令部统一指挥，从而构建起横跨北美—欧洲—北极的指挥链。
俄罗斯将北极视为“生存底线”与“堡垒海域”，也是实施前线拒止与纵深打击的关键区域。多年以来，俄罗斯通过改革指挥体系、翻新基础设施、扩建军事基地，逐步建立起在北极地区的军事优势。近年来，针对美国和北约持续强化北极军事部署的举动，俄罗斯加速推进北极战略防御能力建设。2023年12月，俄罗斯第二颗“北极-M”号卫星成功入轨，以实现对北极及邻近海域全天候监视。今年1月，俄罗斯北方舰队的图-142MK反潜机在北极上空完成空中加油，这在俄海军历史上是第一次，充分展现了俄远程航空兵在北极地区执行反潜防御和水面监控等任务的能力。
各方战略诉求难以调和
当前，相关国家在北极的战略诉求高度分化，且缺乏有效协调机制，博弈呈现白热化态势。
美国谋求在北极的“绝对优势”与资源控制。近年来，美国在东西两翼持续打造对俄遏堵圈：西线依托北约构建东欧—波罗的海—北欧“硬边界”；东线依托美日、美韩同盟强化围堵。但由于美国长期对北极地区的资源投入不足，该区域成为围堵俄罗斯的薄弱环节。在此背景下，格陵兰岛成为美国加强北极军事部署的战略要地。在地缘安全上，格陵兰岛地处北大西洋与北冰洋交汇处，是监视俄罗斯北方舰队、布局全球导弹防御系统的关键节点。在自然资源上，该岛蕴藏全球数十种关键矿物，且储量可观，尤以稀土资源丰富著称，被美国视为破解本国供应链困境的关键选项。无论是“购岛”还是“租赁”，美国均试图通过政治与军事双重手段，掌控这一战略咽喉与资源命脉。
欧洲寻求“联盟抗俄”与“主权捍卫”。北约欧洲成员国，尤其是北欧国家，受历史记忆与意识形态影响，对俄罗斯在北极的军事能力深感忧虑。北约推进指挥架构重组，本质上是对北极方向“混合威胁”的系统性应对，旨在提升资源整合与快速反应能力。与此同时，美欧之间在防务“分担”与“主导”、主权“交易”与“平等”等问题上争执不断，格陵兰岛事件即为典型代表。特朗普称格陵兰岛可“出售”，严重伤害当地民族情感，践踏欧洲集体尊严，成为今年达沃斯论坛上美欧战略博弈的焦点，也标志着美欧传统联盟体系出现裂痕。
俄罗斯坚定捍卫北极“核心利益区”与战略空间。俄罗斯是北极地区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在俄方认知中，北极不仅是“二次核打击”的核心堡垒，更是拥有漫长海岸线、丰富资源与潜在航道价值的战略要地。瑞典、芬兰加入北约后，8个环北极国家中已有7个为北约成员国，北极地区正加速“北约化”。北约在北极持续加强军事存在，直接挤压俄罗斯战略空间。然而，北极地区脆弱的法律与治理体系，无法为俄罗斯的北极权益提供有效保障。这一认知促使俄罗斯持续加强在北极的军事部署。同时，俄罗斯也在加快北极地区的经济开发，试图通过北极航道打破西方封锁，畅通物流运输。
博弈对抗走向螺旋升级
格陵兰岛问题，既是大国在北极地区争夺战略优势与关键资源的缩影，也是美欧传统联盟体系在单边主义冲击下裂痕显现的明证。未来，围绕格陵兰岛及更广泛的北极地区，各方的对抗博弈态势可能会持续螺旋升级。
北极“再军事化”进程难以逆转。美国正以格陵兰岛与阿拉斯加海空基地为前沿，以“金穹”导弹防御系统为支撑，向北极腹地延伸军事触角。在美国主导下，北约可能加快构建“北极链”威慑体系，深化北欧五国与北美军事一体化进程，建立贯穿北极圈的侦察、预警与监视网络，形成对俄“链式”包围结构。同时，北约将在欧洲国家主导下推进“北极哨兵”计划，完善多国部队轮换机制，加大多国联合军演频次与规模。俄罗斯则重点在北极部署“北风之神”级战略核潜艇、“锆石”高超音速导弹、“穹顶”导弹预警系统，并将加快建造“领袖”号核动力破冰船等，在北极打造非对称战略威慑体系。
美欧在北极的“暗战”将持续深化。美国短期内不会放弃对格陵兰岛的索求，美欧亦不会停止在北极合作。但对于美国而言，直接吞并或军事占领将带来巨大政治与外交代价，其策略可能转向“软控制”：扩大军事存在、签订排他性资源协议、推动建立“非正式治理”机制等，逐步实现对格陵兰岛的事实主导。特朗普政府以关税施压、军事威慑迫使盟友“出售”北极自治领地的行径，撕开美欧同盟深层裂痕。美欧在北极的战略博弈，进入“竞合并存、暗流涌动”的新阶段。
（作者单位：国防大学联合作战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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