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撤军计划牵动欧洲政策“变轨”
■王大宁
5月底，多家媒体爆出令欧洲震惊的消息：美国计划大规模缩减其在北约面临重大危机或冲突时可调用的军事力量。这一新计划再次凸显北约内部裂痕，将对北约整体运作产生新一轮冲击，并对欧洲安全格局造成深远影响。
法国海军梭鱼级攻击核潜艇。
美对北约“技术性抽水”
据德国《明镜》周刊披露，5月下旬，在北约布鲁塞尔总部的一次闭门会议上，美国防长高级顾问兼特使亚历山大·韦莱斯—格林向盟国通报了相关计划。美方表示将继续维持在欧洲的核威慑，但“常规防务的绝对主力必须由欧洲自己担当”。美国今后将显著减少对北约的关键军事能力供给，包括将战斗机数量削减三分之一，可能大幅降低武装无人机投入；美海军拟减少可供调动的驱逐舰数量，并完全停止潜艇支持。英国路透社称，美国拟将提供给北约的战略轰炸机数量减半。评论认为，特朗普政府此次计划缩减的规模远超以往，而这些力量历来被视为美国在现代战争中“技术代差”优势乃至延伸威慑的重要支撑，“这是对北约根基的一次技术性抽水”。
英国《独立报》称，上述措施适用于所谓“北约部队模型”，该框架规定各成员国军队如何向北约提供兵力，以确保在重大危机或冲突发生时迅速作出反应。波兰电视台网站引述军方人士的话称，美国拟将部署在欧洲的纵深打击能力减半，其是否推进在欧洲部署中程导弹系统也存在变数。美军原计划在德国部署配备“战斧”巡航导弹和“标准-6”导弹的“堤丰”中程导弹系统，以及射程超过3800千米的“暗鹰”高超声速导弹。
美国“政治新闻网”欧洲版指出，美方尚未最终确定具体方案及削减军事支持的时间表，预计将在6月上旬的一次部队组建会议上公布更多细节。上述计划反映了特朗普政府试图减少对北约的投入，以及将军事重心转往其他地区的趋势。结合近期驻欧美军部署的波折与反复，定于7月举行的北约峰会将面临一个重要问题：欧洲防务应继续依赖美国，还是更多依靠自身能力？
冰岛、丹麦等国在格陵兰岛举行军事演习。
北欧国家加速靠拢欧盟
特朗普政府长期将北约盟国视为负担，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均有减少在欧洲军力的表述。与此同时，部分欧洲盟国未配合美国近期的中东行动，也促使特朗普试图以缩减军力部署作为施压手段。然而，美国国会2025年底通过的《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规定，驻欧美军总数“不得连续45天低于7.6万人”。因此特朗普在撤军问题上的操作空间有限，其决策虽会影响北约军事布局，但不会产生摧毁性效果；真正的冲击更多在心理层面，即欧洲各国深感美国的防务承诺变得愈发不可预测。
跨大西洋关系的迅速变化，令部分欧洲国家重新审视自身防务政策。北欧国家纷纷将目光投向欧盟，冰岛的做法尤为引人关注。面对美国政府反复威胁“接管”格陵兰岛及有损冰岛主权与尊严的外交言论，冰岛议会5月28日通过决议，批准于8月29日举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重启加入欧盟的谈判。如公投支持重启入欧谈判，冰岛政府将正式通报欧盟并启动谈判，但最终入盟协议仍须交由冰岛民众另行公投决定。
冰岛人口约40万，无常备军，传统上依靠北约集体防务提供保护。冰岛总理此前表示，格陵兰岛危机触动了敏感神经，使冰岛政治氛围发生变化，防务仅仅依赖美国的预设，已不再是理所当然。若公投通过，冰岛最早可于2028年加入欧盟。
5月27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和挪威首相斯特勒在巴黎签署《纳尔维克协议》。根据协议，两国将重点在北极地区作战协同、危机与战争规划及装备预置、联合演训、防务产业四大领域推进合作。更重要的是，挪威正式宣布加入法国主导的“前沿威慑”计划。今年3月初，马克龙调整法国核威慑政策，推出“前沿威慑”计划，与英国、德国、波兰、荷兰、比利时、希腊、瑞典和丹麦等欧洲国家建立伙伴关系，通过加强战略合作、成立核事务协调小组、参与法国核演习及情报共享等方式，将法国核威慑延伸至其他欧洲盟国。芬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已表现出“谨慎”的兴趣，罗马尼亚则可能成为下一个加入国。
挪威是继英国之后第二个加入“前沿威慑”计划的非欧盟北约成员国。评论认为，这既反映出欧洲国家对美国安全承诺日益加深的疑虑，也折射出法国作为欧盟唯一核武装国家、主导欧洲共同防务的意图。不过，“前沿威慑”只是协调机制，并非美国式“核共享”安排，挪威对法国提供“核保护伞”的能力和意愿依然存疑。斯特勒虽承认法国的核力量对北约整体威慑的贡献，但仍强调挪威的主要威慑力量来自北约尤其是美国，并重申该国固有核政策：和平时期不在本土部署核武器，也不向法国核计划提供资金。
参演的丹麦空军战斗机。
欧洲寻求走出外交困局
法国《世界报》刊文称，欧洲当前面对的已不是“要不要防务自主”的选择题，而是“美军抽身后能撑几周”的生存题。急需“自救”的欧洲，既要为“再武装”争取时间窗口，又希望以乌克兰最大援助者身份在俄乌冲突问题谈判中“上桌”，避免被边缘化。
然而，久拖不决的俄乌冲突已令欧洲尽显疲态，陷入两难：继续援助乌克兰，各国武器库存与财政消耗巨大、难以为继；停止援助，则意味着失去对乌克兰问题的影响力，甚至遭遇重大战略挫折。5月的北约外长会上，北约秘书长吕特提议各国每年划拨GDP的0.25%用于援乌，英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和加拿大5个北约重要成员国明确反对。英国《金融时报》称，自2025年12月以来，已有9个国家退出由捷克发起的“供应乌克兰弹药采购”倡议。在此背景下，尝试与俄接触被视为扭转被动处境的选项之一。
为此，5月27日至28日，欧盟在塞浦路斯莱梅索斯举行非正式外长会议，试图在对俄政策上“改弦更张”。是否设立“与俄罗斯直接对话特使”成为焦点议题，德国前总理默克尔、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芬兰总统斯图布和芬兰前总统尼尼斯托等被列为潜在人选。此举被视为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欧方首次释放对俄政策重大调整信号，但对俄持强硬立场的中东欧及北欧国家仍对欧盟整体对俄政策形成制约。欧盟因无法统一立场而难以推进对俄谈判，特使人选也议而难决。这场看似主动的“外交突围”，从一开始就注定坎坷。
制图：韩 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