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洋淀流出的花溪水
■乔秀清
20世纪50年代,我读小学时听语文老师说:“安平县出了一位大作家,名叫孙犁。他1945年在延安发表的《荷花淀》《芦花荡》等短篇小说,蜚声文坛。毛泽东同志称赞孙犁是一位有风格的作家。新中国成立后,孙犁又创作了长篇小说《风云初记》,中篇小说《铁木前传》《村歌》等,成为‘荷花淀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我对作家孙犁肃然起敬,同时为家乡感到骄傲。我问老师:“孙犁是哪个村的?”老师告诉我:“孙犁是孙遥城村人。”哦,孙遥城,离我出生的张舍村只有2公里,我一溜小跑就可以到达那个滹沱河边的小村庄。老师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孙犁刚出版了一部小说散文集《白洋淀纪事》,推荐我到新华书店买一本。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父亲就在角邱古镇新华书店工作,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多久,父亲就给我带来一本飘着墨香的《白洋淀纪事》。于是,那段时间每天夜里,我在油灯下阅读,一颗稚嫩的心,飞到了白洋淀水乡。
正如孙犁所说:“幼年时,我们认为文学是追求真美善的,宣扬真美善的。我们参加革命,不是也为的这些东西吗?我们愿意看到令人充满希望的东西,春天的花朵,春天的鸟叫;不愿意去接近悲惨的东西。”《白洋淀纪事》是以抗日战争为背景创作的小说散文集,赏读诸篇佳作,几乎看不到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战争场景,看到的是白洋淀水乡的风景美、故事美和人物形象美。这部经典作品,是作家孙犁献给我们的一件蕴含着真善美的艺术瑰宝。
清代大学士孙廷铨写过一首描述白洋淀水乡的诗:“微风翦翦动新荷,雪鲙银鳞入市多。十里烟堤翻柳浪,数家茅屋挂鱼蓑。”作家孙犁也用清新隽永的语言,诗一般的意境,将白洋淀的清风明月、碧浪清波、荷花芦苇、撒网捕鱼、碾苇编席等风光民俗,描绘成一幅幅如诗如歌的风景画。编席女坐在一大片席子上,“她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荷花淀》句)“苇子还是那么狠狠地往上钻,目标好像就是天上。”(《芦花荡》句)像这样生动的句子,书中不胜枚举。《白洋淀纪事》对英勇抗击日寇的农民和村干部,描写得细致入微、惟妙惟肖,塑造了众多质朴善良、奋起抗日的普通劳动者形象,尤其是劳动妇女的形象。比如《荷花淀》中的水生嫂,《芦花荡》中的大菱、二菱,《山地回忆》中的妞儿,《光荣》里的秀梅,《村歌》里的双眉和香菊等。这些令人过目不忘的女性形象,是作家孙犁文学创作中独具匠心的成功范例。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白洋淀纪事》这部经典作品一直陪伴着我。它像从白洋淀流出的奔腾不息的花溪水,带着荷花、芦花的芳香,渗透我的血脉,滋润我的灵魂。它又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给我人生之路投下色彩斑斓的光亮。这些光亮,可以说是真善美的人性之光,也是孙犁文学风格之光。我知道,孙犁是我家乡走出来的著名作家,他还是抗战初期参加革命的老八路,是经过战争考验的革命军人。自从我怀揣《白洋淀纪事》应征入伍,便暗下决心循着孙犁的足迹前行,立志做一位合格的军人,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坚持业余文学创作。
1983年9月20日,我的散文《古井》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发表,次年被选入全国小学五年级语文课本。几十年来,读过《古井》的小学生已长大成人。记得一次文友聚会,时任《中国艺术报》文艺部主任邱振刚对我说:“乔老师,我上小学时在语文课本里读过你写的《古井》。”
我战友的双胞胎儿子备考初中时,特地登门请我爱人辅导作文(当时我爱人是小学六年级语文老师)。因她正忙着做饭,我便对两个孩子说:“来,我给你俩辅导作文。”两个孩子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问道:“你也能辅导?”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他们一句:“听说你们最近一次摸底考试,语文试卷有道考题是分析散文《古井》的主题思想,还有解释成语‘络绎不绝’,是吗?”“是。”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我说:“我先给你俩背诵一遍《古井》。”当我一字不差地背诵完这篇短文,他俩问:“你怎么会背《古井》?”我笑着说:“那是我写的,怎么不会背。”说完,我给两个孩子做了认真辅导。
至今,我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报刊发表了近200篇散文和几十首诗歌,并结集出版了多本散文集。这些作品受到《白洋淀纪事》的启迪和影响,算是白洋淀里翻腾起的几朵新的浪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