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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熟悉的“作家孙犁”之外,还有“报人孙犁”的另一面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侯军 责任编辑:赵镭饷
2026-04-02 12:55:52

重塑孙犁的另一面

——《报人孙犁》创作谈

■侯军

我是1977年调进《天津日报》当记者的,那时孙犁先生刚刚恢复编委之职,我有幸与他在同一家报社供职。1984年,我受报社委派,创办《报告文学》专版。机缘巧合,当时的《天津日报》重新发表了几篇孙犁写于抗战时期的报告文学。这些作品立刻引起了我的兴趣——原来,孙犁早年曾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地记者,经常冒着连天炮火深入采访。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关注孙犁早期的报告文学作品。

读得多了,我就想写篇文章,我草拟了一篇关于孙犁早期报告文学研究的论文提纲,想请孙老过目,就给孙老写了一封信。两天后,孙老回信了。孙老在信中写道:“读过你的来信,非常感动。看来,青年人的一些想法,思考,分析,探索,就是敏锐。我很高兴,认为是读了一篇使人快意的文章。这并不是说,你在信中,对我作了一些称许,或过高的评价。是因为从这封信,使我看到了:确实有些青年同志,是在那里默默地、孜孜不倦地读书做学问,研究一些实际问题……关于你在这封信上提出的几个问题,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你的推论,和你打算的做法。希望你以实事求是的精神,广泛阅览材料,然后细心判断,写出这篇研究文章。这对我来说,也是会有教益的。”

这封回信写于1986年11月13日。如果从这次与孙老通信的时间算起,我萌生研究“报人孙犁”的初心,至今已有40年了;我的这篇论文《浅论孙犁早期报告文学的阳刚之美》,发表于1988年,算起来也有38年。

1991年,孙犁的新闻学专著《论通讯员及通讯写作诸问题》一书被重新发现,我立即向单位领导申领了这本小书的研究课题,集中时间和精力,写了一篇两万字的长文《报人孙犁及其新闻理论的再发现》。这篇文章正面论述了孙犁作为一个报人的理论和实践,为后来的研究和写作奠定了一个基础——这篇文章发表后,孙犁先生立即写来一封热情洋溢的来信,予以首肯和称许。这使我的研究论题,从学理上打下了扎实可靠的根基。

不过,因为我在1993年初南下深圳,重新创业,实在无暇他顾,这个课题就被搁置了下来。直到孙老辞世,这个夙愿一直未能完成。促使我加速成书的直接动因,是2022年由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与《天津日报·文艺周刊》联袂举办“孙犁副刊编辑奖”获奖者征文。受两家主办方的委托,我在征文结束时写了一篇“收官之作”——《孙犁缘是副刊人》。就在秉笔为文之际,我忽然感到一丝愧疚,想到了埋藏心底几十年的夙愿,想到了当年多次与孙犁先生商讨交流的往事——光阴荏苒,时不我待,当年没时间写,如今退休了,何不借此征文的契机,一鼓作气,完成这部早已酝酿成熟的书稿呢?

动力产生于一念之间,征文一结束,我就开笔了——恰好这段时间,新冠疫情造成社交活动不便,正好提供了一个掩卷闭门的空隙,我每日埋头书海,殚精竭虑;心无旁骛,倾心为文,终于赶在孙老110年诞辰之际,献上了一份迟到的祭礼。

鉴于《报人孙犁》(天津人民出版社)是一本以崭新的视角,在世人所熟悉的“作家孙犁”之外,另辟蹊径,重新发现并建构起一个“报人孙犁”的形象,那我就必须为此设定几个重要的写作原则。

其一,我的研究和写作,必以孙老生前的意旨为归依,不能随意发挥想象。这个选题,曾得到孙犁先生的首肯和大力支持,其中包括数次长谈、两封长信及多次当面交流,对研究重点和范围已有明晰的界定,我的写作一直恪守这些原则而不越界。

其二,因本书的重点设定为研究孙犁先生的办报生涯,所以,我主动避让了以往文学界专注于论述孙犁文学成就的那些部分,即便是涉及某些具体的文学作品,我也会偏重从新闻的角度,加以新的阐释和论说。譬如,孙犁的名篇《游击区生活一星期》,过去都被当作一篇散文,而我则变换视角,将其视为一篇“沉浸式的战地通讯”来发掘其新闻特性;孙犁的《津门小集》以往很少被关注,而我从新闻的视角来观照,则其“渐变式新闻特写”的特色就呈现出来了。角度一变,“报人孙犁”的形象也随之呈现出来。当然,我这样做是由本书定位决定的,并非漠视或否定孙犁的文学成就。

其三,尽可能从深读孙犁的原著中,获取第一手资料;同时,不放弃任何与主旨相关的新材料新论点,力求让本书资料翔实丰富,角度新颖独到;当然,我也将自己珍藏的一些宝贵资料,如我珍藏多年的孙犁写给所在党支部的《思想汇报》等手稿,首次在书中披露,使这本《报人孙犁》成为视角独特、资料新颖、特色鲜明、具有说服力的作品。

其四,本书无意写成一本学术专著,也不想写成一本人物传记。我是以轻松活泼的散文随笔形式,讲述孙犁与报纸的深厚渊源,从读报、投稿,到当记者、编副刊、开专栏、培养作者,再到总结新闻理论,阐发编辑思想,成为一个谙熟并介入办报全流程的优秀报人。这些领域,很多都是以往“孙犁研究”的空白点。我希望这本书能够填补这些空白,至少是为后人提示一个新的研究路径,开拓一些新的研究空间。

以上所谈,就是我写作这本书的初衷,我不知自己是否做到了,这是需由读者说了算的。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报人孙犁》2023年5月出版后受到报界同行和各地读者的肯定。此书面世不到半年,各地就告售罄,出版社于11月开机二刷。这样一本“小众读物”,当年出版当年二刷,这说明孙犁先生虽已去世多年,但在读者中的影响力依然热度不减,“孙犁迷”是越来越多了。此外,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说,目前已有一批专门研究现当代文学的专家教授,开始对本书进行研究并发表了论文。这说明,我的学术探索也开始受到学界的重视。作为曾经亲炙孙犁先生人格和艺术魅力的晚辈,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