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斯诺
——《埃德加·斯诺：红星为什么照耀中国》创作谈
■丁晓平
作为一名新闻系的毕业生，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的第一部人物传记作品的主人公和帮我开启业余党史研究的竟然也是一名记者，而且是一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那是2001年，我策划校订再版了尘封60多年的《毛泽东自传》，成为我进入编辑出版行业的第一块“敲门砖”。
《毛泽东自传》的新版，受到读者青睐，入列畅销书排行榜。2002年7月，我在《北京青年报》发表了《与毛泽东亲密接触的第一位美国人》。很快，有关方面找到我，邀请我创作一部关于埃德加·斯诺的20集电视连续剧。不久，我就拿出了剧本初稿。然而，遗憾的是，后来这家单位打了退堂鼓。怎么办？我没有放弃，随即将剧本改写成埃德加·斯诺的传记。2005年，传记文学《记者之王：埃德加·斯诺在中国》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
在此期间，围绕《毛泽东自传》这部书采访、创作、发表、翻译、出版的话题，引起了出版界和党史研究界的关注，而且对《毛泽东自传》是否有必要再版、谁是最早版本等问题出现一些争论。于是，在许多专家的帮助下，我花了7年时间，对新版《毛泽东自传》引起的诸多话题进行研究。2008年，我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了《解谜〈毛泽东自传〉》。2015年，为纪念埃德加·斯诺诞辰110周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再版了《记者之王：埃德加·斯诺在中国》，改名为《埃德加·斯诺》，增补了大量由埃德加·斯诺的亲属和中国国际友人研究会专家们提供的照片。
在20世纪的中美关系史上，作为一名记者，斯诺因在中美之间发挥了特殊影响与作用而闻名于世，并被历史记住。直到今天，《红星照耀中国》这部著作仍是人们了解现代中国的必读书之一。毛泽东同志早在1938年就曾说过：“我们将永远记得他曾为中国做过一件巨大的工作。他是为建立友好关系铺平道路的第一个人。”1972年，毛泽东在听到斯诺逝世的消息后，立即发出唁电：“斯诺先生是中国人民的朋友，他一生为增进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了解和友谊进行了不懈的努力，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他将永远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
1928年，斯诺来到上海，目睹了遭受列强殖民主义瓜分、日本帝国主义蹂躏和国民党政府黑暗腐败统治的旧中国，亲身体验了中国人民的苦难，从而理解并同情、支持了中国革命。他以客观、公正、诚实的品格，参与帮助了中国青年学生的“一二·九”运动、抗日战争中的“中国工业合作运动”；他是第一个报道上海抗战的美国记者，第一个冒险进入红色苏区报道中国革命的记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采访并撰写《毛泽东自传》的人，第一个将长征的传奇故事传遍世界的人，第一个将“皖南事变”的真相公布于世的人，也是第一个被邀请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国庆大典的外国记者……在旧中国，他曾因此两次被国民党吊销外国记者特许证，并在1941年被迫离开中国；新中国成立后，他受美国“麦卡锡主义”的迫害，迁居瑞士。
从一个本想在中国只待6个星期“撞大运”的青年，到后来竟然在中国生活了13 年之久的优秀记者，斯诺深深爱上了中国，先后与宋庆龄、鲁迅、毛泽东、周恩来等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毛泽东和斯诺的友谊可以说是一段历史奇缘。在斯诺病重期间，毛泽东、周恩来专门派出中国医疗小组去瑞士为他治病；他去世时，中国政府和领导人在北京为他举行了追悼会。在美国，斯诺因为报道了中国革命，受到罗斯福总统的重视。在看完斯诺的著作后，罗斯福先后3次约见斯诺谈中国问题。
正如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所说，《红星照耀中国》“的确使毛泽东在1937年成了举世皆知的人物……而斯诺则开始与他的毛泽东传记一起闻名；他成为一个面对通向中国和美国的两条道路、介于两个世界之间的人”。斯诺帮助中国共产党人打开了同西方世界联系的渠道，也为西方世界打开了认识中国的新窗口。众多仁人志士和国际主义者，在《红星照耀中国》的影响下来到中国，涌向延安和华北、华中的抗日根据地。他们中除了献身中国革命事业的加拿大医生白求恩、印度医生柯棣华外，更多的是记者、编辑、作家，如史沫特莱等。
斯诺在创作《红星照耀中国》后，三次访问中国。作为第一个向全世界报道毛泽东邀请尼克松访华消息的人，他再次扮演了一个独特的角色——中美关系解冻的“报春燕子”。虽然在尼克松访华之前，斯诺离开了这个世界，“未能活到亲眼看见自己的努力结出果实，这是一个悲剧。但是中国人民将永远以感激的心情记得埃德加·斯诺这位致力于中美人民友好的不知疲倦的活动家”（宋庆龄语）。尼克松也曾向病中的斯诺致意，称赞他“为跨越太平洋的中美关系的大桥架设了最初的桥头堡”。
斯诺之所以能成为这样一个独特的历史人物，除了“时势造英雄”外，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忠于自己的崇高理想和追求，不人云亦云，坚持独立品格和说真话的精神。他的这种独立性成全了他在任何情况下——最高领导人接见的荣耀、国人不理解的屈辱、吊销记者特许证的打击，以及政治迫害、生活艰难、生命危险等——都宠辱不惊，一如既往。这种独立品格和坚持说真话的精神，正是人类宝贵的品格和精神。弘扬这种优秀的品格，也正是我写作本书的一个出发点和落脚点，或许我创作本书的现实意义也就在这里。
斯诺病重之际曾说：“我热爱中国，我希望死后我的一部分仍像我活着的时候一样能留在中国……”当我手捧这本书面对读者诸君的时候，犹如手捧一星火种，并想认真地跟大家说——看啊，斯诺这个美国人，他的作品不是自己没有温度却去测量别人的温度计，而是火种，给人以温暖以光明；而他人生的传奇已不仅是东方与西方两个伟大国家人民友谊的见证，我相信也是对人类和平的一种呼唤。
20多年来，我对斯诺的生平研究从未止步。与此同时，我还围绕斯诺的著作《红星照耀中国》《毛泽东自传》等开展了党史人物、长征史和出版史的跨学科研究。《埃德加·斯诺》今年本次再版，书名改为《埃德加·斯诺：红星为什么照耀中国》（作家出版社），以问题为导向，以旧中国与新中国的历史对比为脉络，以斯诺人生与中美关系的起伏为经纬，全书分为发现中国、南行漫记、恋爱上海、北平风云、冒险西行、中国红星、解密红都、运动工合、风雨兼程、燕子报春，共10章，力求客观、辩证地呈现斯诺的人生传奇，并从一个侧面通过他与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之间的友谊，来认识一个时期的历史，从而懂得我们国家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