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科学家的心灵对话
■雷从俊
90多年前，为督促正在清华大学物理系就读的儿子钱三强勤学笃行，作为教育家的钱玄同先生郑重手书了“从牛到爱”4个字，寓意：一是勉励钱三强发扬属牛的那股“牛劲”；二是在科学道路上不断进取，向牛顿、爱因斯坦学习。从此，这四字箴言成了钱三强的座右铭。由高洪雷、于雁著的纪实文学《钱三强：从牛到爱》（青海人民出版社），生动再现了钱三强在科学道路上刻苦钻研、登高涉远的奋斗历程。
近年来，讲述科学家成长奋斗故事的作品不断涌现，这部《钱三强：从牛到爱》是如何做到使主人公更见风骨、更显神采的？在作者看来：“要让读者读懂他，读懂他的研究成果，读懂他的人生选择，读懂他的心路历程，作者必须首先走近他，了解他，感悟他。”两位作者不仅在大量的史料、书籍中披沙拣金，力求还原钱三强学习、工作和科研的情景，还多次走访钱三强的子女、秘书等相关人士，一次次回到钱三强的工作生活现场采访。基于此，书中的故事有了细节，人物有了温度。
钱三强生于民国初年，他成长的时代新旧思潮激烈碰撞，国家艰难转型，列强环伺觊觎。本书从其父钱玄同写起，写那一代知识分子对改造社会的思索；写钱三强少年时在学校受到的良好启蒙；写父母对钱三强的教育引导，尤其是大学时，父亲手书赠“从牛到爱”，对其影响甚大。
该书以钱三强的成长为轨迹，不仅呈现了其勤学多思的大学生活、初露锋芒的研究所时光，更以大量笔墨记述了他求学法兰西的艰辛与努力。作者把彼时祖国遭受日军侵略的危急局势，钱三强去国怀乡的复杂心境，以及进入世界著名的居里实验室学习深造的欣喜熔为一炉，以科学严谨的笔触描绘他见证科研奇迹，取得博士学位，发现铀核三分裂、四分裂现象，历尽曲折毅然回国等重要时刻，写他凭借卓越贡献成为中国核物理事业“领头雁”的过程，使读者得见一位科技巨匠的诞生。书中诸多情节和细节，对读者尤其是青少年一代颇具启示意义。
从青年学子到“两弹一星”元勋，科研之路布满荆棘、充满挑战。该书以钱三强科技报国、登攀科学高峰为主线，徐徐展开科学家可歌可泣的奋斗之路。在“主歌：聚焦原子能”和“高潮：蘑菇云升空”两个章节，作者集中笔墨写科学研究中的钱三强，写他在原子能研究领域取得的一项项成就，也写他在组织科研工作中的建树和远见卓识。
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一穷二白，原子能科研领域更是从零起步。在这部书中，读者不仅能感受到当时科研条件的简陋、试验环境的危险，更能领略到钱三强科技报国的坚强意志和孜孜以求的科学精神。作者不仅写钱三强，也写到原子能及相关研究领域数十位科研工作者的艰辛求索；不仅写科学家群体，还从不同侧面展现党和国家对科研事业的高度重视以及对科学家的关心鼓励；写中国的科研，也兼顾世界原子能领域的科研动向。这样的叙事架构，不仅让钱三强在科技领域的登攀之路清晰可见，而且更显其价值和意义。为使深奥的科学原理、枯燥的科研数据和生涩的实验案例易读易懂，作者发挥文学的优势，在准确记述、适当援引的同时，通过形象描述和巧妙比喻，使文本兼具科普性与可读性。
作为科学家，钱三强还曾在相当长的时间担任不同岗位的领导职务。这期间，他统筹搭建起新中国核科学科研体系，聚拢了众多优秀科研人才，积极推动全国科技事业统筹发展与学术交流。从科研专家到科研管理者的岗位转变中，他也面临着许多考验。对于这些考验，书中没有回避，而是从多个角度对科研工作规律、知识分子的性格特点、人才使用问题等进行了深入思考。
值得一提的是，在书中，读者不仅能看到钱三强赤诚爱国、客观严谨的科研工作者形象，也能感受到他生活中率真刚正、兴趣广泛、平易近人的一面。着眼谋篇布局，作者把主人公的兴趣爱好和生活场景有机融入到工作、学习中，既调节了叙事节奏，又增强了文本的丰富性。书中，写钱三强在学习、工作之余喜爱唱歌，坚持打篮球、乒乓球等体育运动，虽然着墨不多，但令人印象颇深。作为时隐时现的叙事“辅线”，本书还恰到好处地展现了钱三强与何泽慧的爱情与婚姻生活。作为科学家伉俪，他们从相识、相恋到离别、团聚、相守相伴，都显得冷静而克制、质朴而纯真。他们的浪漫，更多体现在工作和科研中的相互协助，体现在特殊年代、低谷时期的相守相依和相互鼓励。书中这些故事和细节，不仅有益于读者理解科学家的思维和性格、工作和生活，也让主人公在读者心中更加立体鲜活。
“从牛到爱”是钱三强一生的座右铭，也是他一生的写照。谈及本书的采写感受，作者说：“写作的过程，其实是与科学家隔着时空隧道进行心灵对话的过程。正是因为一次次的心灵对话，才让我们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分，真正走近他，熟悉他，理解他，甚至梦见他。”读者在掩卷沉思之际，当有此会意，有此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