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兵书《车营叩答合编》——
营阵战术理论的创新
■陈歌
《车营叩答合编》，又称《车阵叩答合编》，是明末关于火器、战车及多兵种协同作战的一部兵书，由明末天启年间的兵部尚书孙承宗主持编撰，参与者包括其幕僚鹿善继、茅元仪等人。全书共4卷，分别为车营图制、车营百八叩、车营百八答和车营百八说。书中共涉及108个车营作战的战略战术问题，故又名《车营百八叩答说合编》。
当时，孙承宗负责督师蓟辽，全权主持关外防务。他与幕僚在练兵之余展开交流，以“叩”“答”“说”的形式探讨适应新式武器的营阵战术理论。该书便是这些交流成果和他们军事智慧的集中体现。
该书这种源于实践的兵学研讨，摒弃了空谈臆测，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彼时，后金铁骑纵横辽东，明军旧式营阵笨重迟滞，难以应对敌人迅猛攻势，经常导致战场失利。在此危局下，孙承宗着手改良战车。明代战车“全赖火器，以为长技”，尤其是引进的西洋火器极为笨重，必须置于车上才能运载和发挥其威力。该书指出“火以车习，车以火用”的战法，即战车与火器结合，互为依存，相互为用，成为区别于之前车战的鲜明特点。
书中提出以“车营”为依托的战术体系，重视火器与叠阵的关系。书中指出：“其用车在用火，其用火在用叠阵……合水、陆、步、骑、舟、车、众、寡、奇、正之用火，无一非叠阵。”火器的规模化使用，不仅表现在火器已成为步、骑、舟的重要装备，还表现在众、寡、奇、正等战术运用上。战车离不开火器，而火器、战车的运用，都必须在叠阵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仅骑与骑、步与步，而且骑、步之间都要互相配合补防，以适应多种地形和作战的需要。有历史记载，孙承宗在与后金作战中所建的车营，由步、骑、战车、辎重各子营组成，具有兵种协同作战的性质，已具备近现代作战的一些特点。
该书也不乏对《孙子兵法》兵学思想在具体实践运用中的阐释。《孙子兵法》中曾提到“常山蛇阵”，言其“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然未详述具体运用。该书则进行具体讲解，赋予了其鲜活的生命力。“车营百八答”第二答在论及步卒与车兵协同时指出：“战则卒车相参，如常山蛇。然击左则右应，击右则左应，击中则左右皆应，或进或退，步卒不离车，其气蒸蒸无懈可击，运用一及于神。”“车营百八说”第十二说进一步设想了复杂地形下“常山蛇阵”的应用：若车营行军遇斜坡路狭，队列散乱，猝然遇敌无法结阵时，当“用率然阵，且战且前，胜则过险而行列可成”。书中讲述的这种边打边走、首尾互救的战术，将抽象的兵法战术转化为具体的车营操典。
此外，在阵法与训练思想上，该书贯穿了“法死而用法活”的辩证思维。书中详列“连环阵”“方圆阵”等阵式，但主张随地制形、因敌制宜，要求将领根据战场态势灵活调度，反对拘泥古法。
《车营叩答合编》是中国古代军事史上的一部重要文献。它敏锐捕捉到火器带来的军事变革趋势，展现了冷热兵器的融合之势。由此，孙承宗在中国古代兵学发展进程中，留下了极具价值的探索成果。书中蕴含的系统思维、合成理念及因敌制变的辩证法则，依然闪烁着跨越时空的军事哲学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