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新视角书写英雄
■胡艺榕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秘密》（人民文学出版社），是作家全勇先继担任电影《悬崖之上》编剧之后创作的一部革命历史题材中篇小说。小说以伪满警察纪德荣的视角展开，通过一份尘封的“口供”，揭开了一段守护抗日英雄赵一曼的往事。
作者没有急于铺陈英雄的经历，而是借由调查与史料展开了一段被档案尘封的往事。纪德荣起初并不知道赵一曼的真实身份。初次见面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重伤、虚弱却异常沉静的年轻女性。作者延迟揭示赵一曼的身份，让读者与纪德荣站在同一位置，从她伤痛中的克制、交谈中的分寸、危险面前的选择里逐渐认识赵一曼。随着故事层层揭开的，不仅是赵一曼的身份，还有她忠诚无畏、坚贞不屈的革命气节，以及她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身边的人。
作者写赵一曼，极少直接描写她身受刑讯重伤、被严密看守和受到死亡威胁时的场面，而是展现她的每一次选择都重若千钧。面对盘问，她或沉默，或虚构身世加以周旋，绝不泄露组织秘密；身处险境，她先让“小兰子”获释，再次被捕后又不回应追问。这些行动显露出她心中坚守的信念：始终将人民、使命、责任置于个人得失生死之前。
纪德荣的“觉醒”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身为负责看押的伪满警察，他起初做的只是让医生帮着处理伤口、约束看守行动、阻止病房刑讯等。后来，他劝赵一曼用假口供保命，偶然撞见赵一曼“脱逃”后又清理现场、隐藏线索。赵一曼面对危险和牺牲时的选择，使纪德荣的内心深受触动。在这个过程中，他完成的不仅是身份的转换，也是内心价值的重建。赵一曼舍生取义的信念感召了纪德荣，使他选择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这也是《秘密》区别于一般英雄传奇的地方。作者没有把赵一曼塑造成一尊让人敬仰的“塑像”，而是用冷静克制的文字写出了她温柔而坚定的灵魂。赵一曼纯粹的信仰、向死而生的赤诚，如一束穿透阴霾的光，无声感染着她身边的人。纪德荣在目睹革命者宁死不屈的风骨后，内心的良知被唤醒，抛开一己安危，以微薄之力守护革命者。小说的重心由“英雄做过什么”转向“英雄何以影响他人”，从一个侧面写出了英雄精神润物无声的感染力。
全勇先写《秘密》，没有停留在对英雄的仰望上，而是写出了英雄的信仰怎样被看见、被理解，最终成为一种精神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