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卫公问对》——
谋战场主动，探奇正变化
■熊剑平
《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又称《李卫公问对》（以下简称《问对》），是托名唐太宗李世民与卫国公李靖君臣问答而撰写的兵书。全书共分上、中、下3卷，包含98次问答，1万余字，内容覆盖从战略布局到战术执行的各类命题，涉及军制、阵法、训练、边防等多个领域，核心内容始终围绕作战指挥展开，见解深刻且贴合实战逻辑，在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发展史上占据着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
《四库全书总目》曾对《问对》的主要内容及特色作出较为精辟的概括：“其书分别奇正，指画攻守，变易主客，于兵家微意时有所得。”书中对“奇正”与“攻守”两组兵学范畴的讨论，确实更具突破性。在攻守关系的阐释上，《问对》强调攻守各有擅场：“夫攻者，不止攻其城、击其阵而已，必有攻其心之术焉；守者，不止完其壁、坚其阵而已，必也守吾气而有待焉。”也就是说，进攻的核心是摧毁对手的作战意志，防御的关键是保持我方的旺盛士气，等待敌方露出破绽。前者更强调“知彼”，后者更依靠“知己”，这种论述也是对《孙子兵法》“知彼知己”这一经典论断的呼应。《问对》进一步认为：“夫攻其心者，所谓知彼者也；守吾气者，所谓知己者也”，主张适度消磨敌方锐气，充分积蓄己方潜力，通过诱敌深入的方式实现后发制人，丰富了古代攻防战术思想。
围绕奇正理论，这部兵典实现了对前代学者的升华。在历代兵书中，《问对》也以对“奇正”讨论充分、分析透彻著称。从《老子》提出“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到《孙子兵法》点明“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再到后世《孙膑兵法》、曹操注《孙子兵法》对奇正概念的逐步推衍，不少兵家的相关认知都在不同程度上趋于固化。《问对》系统梳理“奇正”的源和流，进一步拓宽这一概念的思想边界，也对实际运用方法提出了新主张。作者既反对重奇轻正的投机冒险，也反对将奇正简单对立、作僵化划分，强调奇正变化的目的在于夺取“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战场主动权。《问对》强调将帅必须具备运用奇正的基本素质，主张“先教之以奇正相变之术，然后语之以虚实之形”。围绕孙子“以正合，以奇胜”的论断，《问对》也有重要补充，认为善于运用“示形”这一伪装迷惑手段，就可以实现奇与正的相互转化，达成“以正为奇，以奇为正”的虚实变化。
北宋神宗时期，这部兵典凭借出众的实战价值，与《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等6部典籍一同入选官定武学教科书《武经七书》，成为古代武科应试的官方指定必读内容。它推动古典兵学研究方法从侧重哲学推理迈向理论与实战相结合的新境界，也标志着古代兵学的研究重点从侧重宏观战略层面逐步转向战术实操层面。清代学者俞正燮在《癸巳存稿》中评价该书：“语极审详，真大将言也。”《问对》的务实精神和思辨理性，直至今日仍对强调灵活用兵的作战指挥有着较高的参考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