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陌生的眼睛”书写中国故事
——读《跨越山海的文化相遇》
■赵伯仁
赵晏彪、王十月主编的《跨越山海的文化相遇——汉学家眼中的中国》，脱胎于《作品》杂志“汉学世界”专栏，后由中国华侨出版社精选来自尼泊尔、阿富汗、澳大利亚、越南、肯尼亚、埃及、拉脱维亚、美国等10余个国家22位汉学家的25篇文章，结集出版。这些文章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是外国作者以异域思维和审美眼光，用中国文字书写的“中国故事”，为读者提供了一种独特的“他者视角”。
这种视角的力量在哪里？在于“发现”。
读者读到拉脱维亚作家西蒙的《我沿着老舍的足迹》一文，会感到一种奇妙的双重陌生感。西蒙写他2012年第一次读《茶馆》时的感受——“并不觉得它特别吸引人或有趣”。这个开头本身足够吸引眼球：一个拉脱维亚年轻人，22岁时接触老舍，最初的感受是隔阂。但正是这种隔阂，让后面的“相遇”变得格外动人。几年后他来到中国，在朋友推荐下“再次给了老舍一个机会”，从听播客到读英文译本，再到读原著，一步步走进老舍的世界。看完翻译作品，西蒙就开始在读原文的同时研究老舍笔下的北京方言——儿化音。那些中国读者早已熟视无睹的口语表达，在他的笔下成了需要查方言词典才能理解的“文化密码”。他写自己去什刹海，朋友告诉他那里是电影《十七岁的单车》取景地——一个农村少年在北京做快递员、用分期付款偿还自行车费的故事。不同于本土叙事的惯性表达，海外汉学家以跨文化眼光打量中国的日常风物、文学经典与市井烟火，既让读者重新发现了习以为常的文化，也以平实、真诚的个体叙事，展现了生动立体的中国。
书中其他文章也体现了这种特点：布隆迪学者写中布友谊小学的琉璃瓦在雨中泛着青光，教室里飘出《茉莉花》的旋律与非洲鼓的节奏——这是感受；阿富汗作者韩迪写中阿快线带来的货运便捷、中国与阿富汗贸易进入快车道——这是事实；有人写龙的形象“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这是文化知识；写中国学者反对将龙译作Dragon——这是现实关切。感性与理性融合，让这些文章既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又有令人信服的依据。
汉学家有一双“陌生的眼睛”，中国作家也需要学会借用——不是变成外国人或强行模仿外国人视角，而是学会跳出自己文化的舒适区，用一种“假如我是一个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外国人，我会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的方式来重新打量自己的生活。《跨越山海的文化相遇》不单是一本书，更是一面镜子。它让中国读者从世界视角重新看见自己，也让中国作家思考：当我们的作品要跨越“山海”的时候，如何为世界读者呈现一个真实、立体、当下的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