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雪山下
■杨 舒
前段时间偶然在网上看到乔尔玛烈士陵园祭扫的视频。雪山环抱的墓园里,社会各界群众手捧菊花,在一座座墓碑前驻足默哀。人群中,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弯腰擦拭着碑面,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烈士。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老人就是军旅作家党益民创作的报告文学《守望天山》(太白文艺出版社)的主人公陈俊贵。我从书架上将《守望天山》取了下来,轻翻书页,那段关于雪山、承诺与坚守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20世纪70年代,为巩固国防、建设边疆,数万筑路官兵挺进天山修筑独库公路,雪崩、严寒、塌方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在一次执行任务途中,陈俊贵所在的小分队被困在暴雪中,粮尽路绝、命悬一线。生死关头,班长郑林书把最后一个馒头塞给了新兵陈俊贵。郑林书觉得,他和副班长罗强刚成为预备党员,而陈卫星是老兵,只有陈俊贵年龄最小,理应是被“照顾”的那个,而这种“照顾”就是“生的希望”。最终,班长郑林书与副班长罗强先后倒在了冰天雪地之中,陈俊贵和战友陈卫星则被牧民所救。陈俊贵因为严重冻伤,落下终身残疾。
伤残复员的陈俊贵受到讲述筑路部队事迹电影《天山行》的影响,作出了改变一生的决定:携妻带子远赴天山,为牺牲的班长和战友们守墓。对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陈俊贵而言,天山深处才是他精神的家园。守在烈士墓旁,他仿佛还能和班长说说话,还能回到那段热血沸腾的岁月。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烈士们为国捐躯,总该有人守着他们,让他们不孤单。
陈俊贵在雪山下一守就是几十年。这份执着让人感动。他守的是一座座墓碑,也是自己的精神家园,是当年筑路部队为之舍生忘死的军魂。
党益民的写作有报告文学的平实底色,没有刻意拔高人物,也没有堆砌煽情的辞藻。全书采用作者手记与当事人口述相结合的方式,记录了陈俊贵夫妇和儿女、地方干部、烈士亲属、昔日战友的口述,多重视角交相映照,勾勒出一个鲜活质朴、有血有肉的老兵形象。陈俊贵刚入伍时的心愿格外朴素,不过是能填饱肚子、吃上白面馒头,他带着这般朴素的期许踏入军营,又带着陪伴牺牲战友的淳朴想法,将青春与人生扎根在墓园。守墓的数十载光阴,更多的是平淡琐碎的日常:陈俊贵每天清晨都要去墓园走一圈,拂去碑面的积雪与浮尘;蹲在班长郑林书的墓前点上三支烟,念叨着“我没舍得抽,给你留着呢”,语气熟稔得仿佛战友从未走远;逢年过节,他便卷上铺盖守在墓旁,陪长眠的战友们过节。这些普普通通的日常片段,让这段跨越半生的守望更显厚重动人。正如作者在结尾手记里写的:“陈俊贵守望的不仅仅是班长给予他的那份恩情,更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勇于牺牲、无私奉献、知恩图报,这些品质穿越时空,今天依然熠熠生辉。
《守望天山》写的是一个老兵的坚守,照见的却是一代军人的风骨。英雄从来不是抽象的符号。陈俊贵用半生时光告诉我们,英雄不只有冲锋陷阵的壮烈,也有平淡岁月里的默默坚守。雪山下的守望,守的是英灵,传的是精神。陈俊贵和他的战友们用青春和生命铸就的“天山精神”,早已融进这条天路的每一寸路基,也必将成为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永远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