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接调的儿子葛江洋捐赠的缝纫机。 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藏
一台缝纫机的长征
■谢薇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的展柜中，有一台德国产的“飞人牌”手摇缝纫机。透过它斑驳的纹路，我们依然能窥见烽火岁月里的温暖与力量。90多年前，于都籍红军战士葛接调就是挑着这样一台缝纫机，踏上了长征路。我是土生土长的于都人，也是在纪念馆工作了10年的讲解员。这台缝纫机于我而言，早已不是一件普通的文物，而是一位承载着红色记忆的“老伙伴”。
葛接调家境贫寒，7岁那年被送到城里的裁缝店当学徒。尽管他后来学有所成，在当地小有名气，但依然被地主豪绅欺压。于是，他动员村里的青壮年参加赤卫队，与地主恶霸作斗争。1929年，葛接调加入红军队伍。在攻打汀州时，他冲锋在前，身上多处负伤。战斗结束后，他被评为“汀州五勇士”之一。养伤期间，他听说红军打下汀州后，接收了几台缝纫机和一批布匹，还建立了被服厂，正四处招收缝纫工人，为部队赶制军装。他主动要求参加。长征出发时，他被分配到中央纵队缝纫班工作，领导交给他一台德国“飞人牌”手摇缝纫机。此后，这台缝纫机便成了他亲密的战友。
长征途中，每到宿营地，葛接调都要仔细检查缝纫机是否完好，拿出油壶给缝纫机上油，再用一块油布将缝纫机严严实实包好，以防行军途中遇水生锈。
过湘江不久，葛接调突然发现油壶不见了。他焦急万分，要返回寻找。战友们劝他算了，敌人正在后面追赶，回去太危险了。葛接调说：“没有油壶，缝纫机就不能用了，还怎么完成任务呀？”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原路返回，终于在草丛里找回了油壶。战友们都说他是“一根筋”。他背好缝纫机，笑了笑说：“这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战友，它比我的命还重要啊。”
那台缝纫机，被葛接调爬雪山、过草地时扛着、挑着。一有空闲，他就为战友们缝补衣服。1935年，部队到达陕北。军营里，又能听见葛接调的缝纫机“哒哒”的响声。不久，葛接调接受了一项光荣任务——给毛泽东同志做棉衣。他接到命令后，就为毛泽东量了尺寸。当棉衣做好送去时，正赶上直罗镇大捷，毛泽东把棉衣穿在身上连说：“好！好！谢谢你呀！”这也是葛接调一生中最难忘、最幸福的时刻。
新中国成立后，有关部门的同志拿着一张照片来找葛接调求证，看照片中毛泽东同志所着棉衣是否为他做的那一件。葛接调说：“我到陕北后，确实为毛主席做了棉衣，但照片上的这一套是不是我做的，时间太久了，记不住了。”对方请葛接调再仔细看看，葛接调说：“确实不记得了，我不能瞎说。”对方只好离开，他们心中留下了一位忠厚诚实的老红军战士形象。
2020年5月，葛接调的儿子葛江洋从沈阳回到于都，我们跟随他将葛接调的雕像安放在他的家乡葛坳牛颈村祖居前。我们为老红军献上鲜花，深深鞠躬。那一刻，我仿佛与那段峥嵘岁月有了真实的触碰。同时，他将父亲生前的珍贵物品都捐给了纪念馆。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把父亲的物品都捐赠到于都？”葛江洋说：“我父亲是于都人，他一直惦记着家乡。他过世了，遗留下来的东西，我一定要送回于都。”听到这番话，我心里满是敬意与感动。我深知，这不仅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怀念，更是一份红色记忆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