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玉龙舒鳞甲”
■向贤彪
长江，从青藏高原南下，流入横断山脉，在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境内，忽然被峭壁的山崖拦阻，猛地调头，折向东北，在这里形成一个平缓的冲积河谷，人称“万里长江第一湾”。
这段大江，叫金沙江。江边有一个石鼓镇，依偎于半月似的江湾。水浪激溅的渡口，高耸着一座纪念碑——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长征渡江纪念碑。毛泽东同志题写的“英勇奋斗的红军万岁”9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镌刻于碑上，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纪念碑旁，立有一尊“红军渡江雕塑”，刻有“金沙水暖”字样的基座上，立着一位红军战士和一位船工的雕像。他们目光对视，双手握在一起，一如在怒涛的吼声中奋然前行……
立于纪念碑和雕塑前，望着眼前水波逐流的江面，听着岸边传来的阵阵松涛，我的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当年红2、红6军团夜渡金沙江的情景。
1936年4月，红2、红6军团在甩开尾追之敌后，兵分两路，日夜兼程西进，以破竹之势横扫滇西。当月下旬，他们到达金沙江边的石鼓镇。
石鼓镇是金沙江上的重要渡口。这里，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地势险要。江对岸，悬崖陡壁，山峦重重。渡口上，有敌人重兵把守，隐约可见的座座碉堡前，布满密集的铁丝网。敌人妄图以严密的戒备，把红军阻拦在金沙江南岸，以便就地歼灭。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上级的作战命令极为简洁，又极为严厉：“过去金沙江是活路，过不去是死路！”这14个铿锵的字眼，重重地敲击在红军官兵的心上——我们是谁呀？我们是英勇无畏的红军。从湘西出发，我们一路高擎理想的火炬，所向披靡，势不可挡，难道还会被眼前的一条江所阻挡吗？
在暗夜的掩护下，红军官兵立下了决死渡江的誓言，也悄然完成了渡江的周密部署。
入夜，由前卫师组成的三支突击队，摸黑来到江边，开始实施渡江计划。第一突击队300多人，任务是消灭碉堡的敌人；第二突击队700多人，任务是夺取渡船；第三突击队包括船工共600多人，任务是架浮桥。突击队人员都是水性娴熟的共产党员和干部。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一支短枪，七八个手榴弹。
一切都按作战计划有序进行着。担负渡江先遣队任务的官兵，因没有找到过江的船只，许多人只能泅渡前进。当时虽然是春天，但在深夜里，江水依然寒冷刺骨。不少人在长途跋涉中，身上都留有伤疤，被冷水一浸，痛得难以忍受，但没有一个人退却。大家相互照应着，奋力向对岸游去。
在第一突击队中，有一位姓李的战士，年仅17岁，身体瘦弱，加上连续急行军十分疲劳。连长将小李拉到自己的身边，扶住他的肩膀，一同向对岸游去。游到江中心时，遇到一个很大的漩涡，小李被卷进去。恰在这时，北岸的敌人又密集地向江中一阵扫射，小李的头部受伤。连长和另外一位战士见状，紧紧地抓住快要沉没的小李，拼命向岸边游去……上岸后，小李无力地倒在地上。连长唤他，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原来小李已经牺牲了。连长藏好小李的遗体，带领大家迅速向敌人的碉堡匍匐前进，用一声声端掉敌人碉堡的巨响，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第一突击队上岸后，冲进敌人的碉堡。敌人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成了俘虏。当第二、第三突击队相继渡江后，按照作战计划，有的追击逃窜敌人，有的找来船只和门板，用绳子把船只拴起来，再紧紧系在岸边的岩石上。当次日的太阳驱散江面的浓雾之时，一座用生命与鲜血架起的浮桥，已巍然横跨在金沙江的激流之上。紧跟着，大部队的渡江开始了。人们记住了这一天——1936年4月25日。
船桨在江面上飞快地摇动，满载着红军官兵的船只破浪疾驶。红军的重机枪、迫击炮等由木船或木筏运过江，伤病员从浮桥上通过，还有的随骡马泅渡。渡江之际，岸边还有隐蔽的敌人在阻击，空中还有敌机投弹轰炸，有的船被炸翻，有的战士和船工被炸死炸伤，鲜血染红了滚滚江水……但敌人的阻击没有迟滞红军将士渡江的坚定脚步。就这样，横兀在征途上的又一个天险，被英勇的红军所征服。4天3夜，18000多名官兵胜利过江。长长的江岸上，军民们奔走相告，到处洋溢着报捷的欢腾。从此，在当地百姓中留下了“贺龙敲石鼓，红旗漫天舞”的民谣。
4月28日，朱德总司令在接到贺龙等人发来的“两军团本日已安全渡过金沙江北岸”的电报后，十分惊喜，随即复电“金沙既渡，会合有期，捷报传来，全军欢跃”。
渡江成功后，时任红6军团军团长的萧克，望着流淌的江水和岸边欢腾的人群，吟出了《北渡金沙江》：“盘江三月燧烽飏，铁马西驰调敌忙。炮火横飞普渡水，红旗直指金沙江。后闻金鼓诚为虑，前得轻舟喜欲狂。遥望玉龙舒鳞甲，会师康藏向北方。”诗词热情讴歌了英勇的红军官兵和踊跃支前的人民群众，折射出将军诗人的浪漫情怀。
踏过万里山川，红二方面军犹如玉龙一般。龙鳞飞卷，龙身腾跃，好不威武雄壮、气势如虹！红军官兵脚穿草鞋、身披征尘，在烽火中闯关夺隘、一路向北，完成了与红一、红四方面军的胜利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