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崖穿林显身手 侦察捕俘逞英豪
——记董玉香烈士
■董玉芝
董玉香，山东梁山人，1962年11月出生，1980年11月入伍，历任战士、学员、排长、副连长、正营职侦察参谋等职，少校军衔。1986年9月赴老山前线侦察作战，41次出境执行潜伏侦察、抵近侦察、伏击捕俘等任务，多次担任破障组长、侦察组长、捕俘组长。与战友一道捕获越军3名，毙伤敌30余名。先后荣立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各1次，所在连队被成都军区授予“英雄侦察连”荣誉称号。
1987年8月10日，在敌1791高地捕俘战斗（118战斗）胜利押俘回撤途中，不幸触雷，身负重伤，双腿高位截肢。由于脑神经严重受损，虽经部队医院3年多精心救治，但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1991年4月7日不幸牺牲，经所在部队批准被授予烈士称号。
一
董玉香，1962年11月出生于山东省梁山县小路口镇南董村，在家庭的熏陶下从小立志成为一名军人。1980年，他高中毕业，应征入伍，成为北京卫戍区某师一名战士。新兵训练3个多月，他取得了全连第一名的好成绩。下连队后，身手敏捷、训练成绩突出的董玉香被分配到了师直侦察连，成为了一名侦察兵，经过刻苦努力，很快就成了全连的军事技术尖子。
1982年7月，董玉香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石家庄陆军学校首届侦察队。在校期间，他如鱼得水，一边认真钻研军事技术，一边到学校图书馆翻阅、学习大量的军事书籍，写下厚厚一摞读书笔记。董玉香常说：“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员，既要有勇，敢于往前冲；又要有智，学会带兵打仗。”
军校毕业后，董玉香回原部队任排长。他所带的排不但军事技术名列前茅，其他工作也毫不落后，他本人荣立了三等功。1986年5月，总参情报部在济南举办全军侦察兵骨干武术集训，要求全军各侦察分队派骨干参加。师领导研究后决定，推荐武术功底最好的董玉香参训。作为北京卫戍区选送的唯一一名侦察兵骨干，董玉香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武术训练中，所学的各种拳术都达到了全优。7月份集训结业回到连队后，他成了侦察连的武术总教官，把自己掌握的各类拳术功法向战友们悉心传授。全连官兵积极训练，习武热情高涨，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二
1986年8月中旬，刚刚担任师直侦察连副连长的董玉香和战友们接到了赴老山前线作战的命令。根据军委命令，连队被编为第11侦察大队特侦3连。9月18日下午出征，这天正好是中秋节，在河北滦平县的金沟屯火车站，董玉香和战友们乘着列车向祖国的南疆开进。
部队进入战区后，特侦3连的作战方向为老山主战场西侧，担负云南马关县罗家坪大山一线24.5公里正面的侦察作战任务。连队所面临的环境山高坡陡，林密草深，地雷密布，作战环境十分险恶。尤其是敌人盘踞的小老虎山、1606、1791高地等要点，工事完备，火力较强，被越军称为“模范阵地”。因此，给我方侦察作战带来了一定难度。董玉香主动要求带领一个排执行观察和抵近侦察任务，他和17名战友在上面一住就是48天。刚开始，白天观察，晚上设伏，后来干脆雨雾天也照样出动，有时当天不能返回，他便和战友们潜伏起来，第二天再向前推进。战士们怕他发生意外，劝他留在哨所上负责观察指挥就行了，他一听就来火了：“谁的头也不是铁打的，我副连长的命咋就比别人值钱？咱们侦察兵，如果弄不到情报就是耻辱！”后来，他因休息少，加之整天在外面喝脏水、吃野果，手脚蜕皮，嘴上起了泡，一天十多次拉肚子。战士们准备把他送回连队休息，而他却坚定地说：“这周围13个敌人阵地，我还有2个没去过，等我把情况摸清了再说。”有人说，董副连长走遍了连队周围的山山岭岭，对敌情、地形比当地的民兵都熟。这话一点都不过分，从来到战区到他负伤前的11个月，他先后出入敌境41次。敌人阵地上哪里有暗堡，哪里雷障多，哪条河水多深，哨兵几点换岗，他都知道。
1987年3月中旬，董玉香在夜间观察中发现，越军盘踞的小老虎山要点上突然出现一长串灯火，而且每隔两个小时就要重复一次。白天，他又发现三名敌人用背篓往山上背东西。他立即警觉起来，是不是敌人又要耍什么花招？他和连队其他干部经过研究，将情况报告了上级，并决定摸上去查个水落石出。然而，这个阵地不仅地形险要，道路复杂，明碉暗堡密布，而且阵前有数不清的地雷。据守备部队、边防检查站和地方武装部领导反映，敌人经常用背篓装着地雷，整篓整篓往下倒。近几年来，我方曾几次想要拔掉这颗钉子，几个侦察连队也想了不少办法，但都难以接近，1985年曾有两名侦察兵在此触雷负伤。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董玉香站了出来，提出由他担任侦察组长，摸上去把情况搞清楚。后经两天两夜的努力，他们绕开雷区，攀悬崖、走绝壁，用绳索结成软梯一点一点往上爬。3月20日，董玉香带领7名同志终于登上了敌人的阵地，第一个掌握了越军收缩兵力后撤的情况，并对阵地房屋、工事等拍下了30多张照片。这一情况上报后，立即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重视，云南前线指挥部和总参谋部给予高度评价。总参谋部在表扬电中指出：你部3连及时查明并上报了小老虎山地域，敌一线据点收缩情况，为总部在战略分析上，掌握越外交和军事动向提供了重要依据。为此，前线指挥部给连队颁发了情报成果一等奖。
在董玉香负伤的前几天，连队在研究“118战斗”人员编组时，考虑到他参战以来每次执行战斗任务时，总是在最危险的捕俘组、侦察组或破障组，准备这次把他放在后面的接应组。他一听这话就急了，说：“咱这连副就是敢死队的头，再说这次战斗非同寻常，出境距离10.5公里，捕俘位置在敌人两个相距仅300米的阵地之间，其中一个是敌人的‘模范阵地’，而且又是整个战区雨季第一仗，这个时候把我放在后面，还不如骂我一顿。”
后来，连队研究捕俘组长人选时，先后两次召开了支委会，别看董玉香平时话不多，每当遇到危难险重的任务时都抢在前面，毫不相让。支委们还没坐下，他就抢先发言，陈述了四条理由：1. 论军事技术，我在连队数一数二；2. 我兄弟两个，没有了我，家里也有人接续香火；3. 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4. 我是副连长，说白了就是“敢死队长”，有个万一，连队工作也不会受影响。当然，其他干部也不示弱。最后，在1987年8月7日下午的第2次支委会上，只好把他定为捕俘组副组长。
董玉香也知道这次战斗的危险程度，连队截至目前已有两人触雷负伤截肢，一人壮烈牺牲，事发时他都在现场进行抢救处置。而且他已经荣立二等战功，完全可以“功成身退”了。然而，英雄的性格在这个时候是不会后退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8月9日凌晨3时，董玉香和连长冷杰松带领捕俘组成员冒着滂沱大雨出发了。在向伏击位置运动途中，他一直和两名工兵并排走在前面。为了避开敌人的雷区，他把开始时的渗透路线选在一个约三四公里的密林中，而后从战士手中夺过砍刀，左挥右砍，硬是在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长满大树、茅草和灌木缠绕得密不透风的地方闯出一条通道。
在快要接近敌人阵地时，董玉香又一把拉过前边的战士：“这地方地雷多，我来开辟通路，再说我个子大，在前面走，只要我踩不响地雷，你们就只管放心。”尔后，他带着部队冒着暴雨，顺着冲沟的沟底一步一步往前摸索着前进，并先后排除了27枚地雷。经过26小时的艰苦努力，于8月10日凌晨5时终于把部队带到了预定捕俘位置。
但是，这里只有几簇茅草，很不利于我军侦察兵潜伏，有人提出能否改变一下伏击位置。为此，董玉香向连长冷杰松示意让部队停下来原地休息，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互相掩护，沿着小路向敌6号阵地摸去，边前进边向周围地形进行认真勘察。当进入到一个小路岔口，两个人一致认为，在这里抓俘要比其他位置机会多。
于是，他俩把捕俘组的另外9名同志一个一个隐蔽好，最后，他二人才在靠近路口的两簇比较孤立的草丛中潜伏下来。就这样，他们一动不动地坚持到中午12时，两名越军才从阵地上哼着小曲走下来。12时10分，当两名越军刚刚进入我伏击圈时，冷杰松一声“上”的口令还没有落地，董玉香便第一个跃了起来，猛然一个由后抱膝，将其中一个敌人摔在地上。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一团棉花纱布早塞进了嘴里，接着就是上铐搜身，缴下了腰间的两枚手雷。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前后只用了不到20秒。
与此同时，其他战友也将另一名敌人俘获，拖下了阵地。就这样，他们未放一枪一弹，在形同虎口、相距仅三百余米的敌两个阵地之间，一次俘获敌正规军上等兵2人，缴获越攻-43型手雷4枚。而且敌人毫无察觉，取得了战区雨季作战首战告捷。
在我捕俘组胜利押俘回撤途中，因道路艰难，一会上坡，一会下坡，捕俘组的同志已经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加之两名俘虏个子比较大，两个家伙为了拖延时间，一会儿装死，一会儿挣扎，更是耗费体力。在捕俘组撤至一个高地刚要下坡时，由于青苔密布，雨后路滑，董玉香同另一名抬着俘虏的金德胜一起滑倒。就在这时，董玉香不幸踩响了地雷，右脚当即炸飞，左腿膝盖处炸得只连着一条筋。然而，他忍着剧痛，睁开眼睛后便问：“其他同志受伤没有？把我的武器带上，敌人有什么动静？”尔后又恳求正在为他止血、包扎的连长冷杰松和其他同志说：“你们先走，把冲锋枪、手榴弹留下，我来掩护。别为了我，再让同志们吃亏！”
后来，当捕俘组撤至一处较陡的山坡前时，董玉香看到捕俘组的同志体力不支，行进非常困难，抬他的几个同志都有多处擦伤，前边的同志在山坡上爬着走，中间的同志在地上跪着走，后边的同志用手举着担架走，而且又要押俘，便又一次次恳求连长冷杰松，断断续续地说：“这样——容易——暴露目标——撤离——太慢——快——快把我——放下——你们先走，把手榴弹——给我——敌人——上来——我与他们——拼！”战友们当然不会把他放下。后来，他痛得实在坚持不住，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咬破，浑身颤抖，最后他把衣服咬在嘴里，扣子都被咬碎了，直到昏迷过去。为了战友们的安全，他始终忍着剧痛没哼一声。
董玉香负伤后昏迷了18天，云南前线指挥部的首长极为关心，马秉臣副司令员指示成都军区总医院派出专家小组，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司令部杨副参谋长及机关领导先后3次专程看望。董玉香暂时脱离危险后，北京卫戍区派专人赴云南，辗转乘飞机将他护送回京，共青团中央、共青团北京市委、北京卫戍区首长、战友和首都群众在南苑机场大厅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北京卫戍区医院专门为董玉香成立专家组，进行精心救治护理，为延续英雄的生命做出了最大的努力。1991年4月，经过3年多治疗，依旧没能挽留住这位英雄的生命，董玉香离开人世，年仅29岁。
三
董玉香负伤和牺牲后，他淳朴的父母没有向部队提出任何要求。对于老人来说，失子之痛伴随终生，并随着年岁的增长与日俱增。2019年清明节前夕，英雄的老父亲给儿子写了一封寄不出的家书。在这封家书中，老父亲向儿子告知了他牺牲28年来家里的生活变化及党委政府、各地战友对老人的关心照顾，看后让人切实感受到烈士父母对儿子的无尽思念和深深的爱国情怀。
董玉香是祖国人民优秀的儿子，是共和国忠诚的战士。他豪气英武，铮铮铁骨，面对危险冲锋在先，用青春和鲜血书写了一名军人对祖国的赤胆忠心！今天，我们在享受和平阳光的同时，不要忘记那些为国献身的英烈，没有千千万万个热血儿女的慷慨牺牲和无私奉献，就没有今天的幸福和平安。作为埋葬英雄忠骨的梁山烈士陵园，现已成为加强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英雄的事迹必将铭记于历史，作为红色教材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