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宋著名诗人陆游毕生从事抗金和收复失地的正义事业,临终前写下了《示儿》一诗作为给儿子的遗嘱,表达了自己至死不忘北定中原、维护国家统一的赤子之情。
著名红岩英烈蓝蒂裕同志,也曾经写下了一首《示儿》诗,抒发共产党人的情怀:
你——耕荒,
我亲爱的孩子,
从荒沙中来,
到荒沙中去。
今夜,
我要与你永别了。
满街狼犬,
遍地荆棘,
给你什么遗嘱呢?
我的孩子!
今后,愿你用变秋天为春天的精神,
把祖国的荒沙,
耕种成为美丽的园林!
这首诗是蓝蒂裕同志在渣滓洞监狱写给儿子蓝耕荒的。
蓝蒂裕,1916年出生于重庆梁平。青年时参加救亡运动,曾担任《新华日报》发行员,后做党的交通联络工作。在此间,他认识了一个名叫郑彻的18岁女共产党员,此后两人成为了忠诚的革命伴侣。
1944年,他们的大儿子降临人世,妻子郑彻让蓝蒂裕给儿子取名字,他沉吟了半晌说:“孩子就叫耕荒吧,中国在日本帝国主义的蹂躏和国民党的黑暗统治下,荆棘丛生,满目疮痍,正如一片荒芜之地。耕荒,就是要孩子以垦荒者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去进行革命的开垦,把祖国建成美丽的园林。”
1948年,蓝蒂裕被派往梁平,参与开辟梁平、垫江游击区,并担任梁垫特支书记,为党组织在这一地区开展武装斗争做了大量工作,深受当地民众拥护。
在革命工作中,蓝蒂裕曾两次被捕入狱,在敌人严刑审讯面前,始终表现出一个共产党员无比坚强的革命精神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早在1941年,蓝蒂裕在重庆江北因宣传共产党的主张第一次被捕,但他凭着自己的英勇机智,深夜撬开墙洞逃脱。“越狱”后的蓝蒂裕继续开展《新华日报》发行工作。1948年冬,他在梁平开展农运和武装斗争时被叛徒出卖,不幸再次被捕。
蓝蒂裕被捕后,先被关押在云龙警察所,后被送至梁平监狱,最后转送到渣滓洞监狱。在梁平监狱,敌人对蓝蒂裕动用了种种酷刑,其中有一种叫“烧八团花”,就是用特制的绳子盘成“小饼子”,点燃一端,贴在背上慢慢烧,烤得脊背吱吱冒油、焦烂发臭,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蓝蒂裕被酷刑折磨得晕倒过去,醒后仍毫不屈服。他只有一句话:“我就是共产党员,除此之外你们别想得到半个字。”转押到渣滓洞之前,他嘱咐同牢房的难友说:“胜利之后,请你们在庆祝宴会上替我摆上一双筷子,一个碗,也可以烧纸向我报告喜讯。”
有一天,蓝蒂裕的母亲来到大牢中给他送饭,当她看见儿子满身伤痕时,眼泪唰唰地往下掉。蓝蒂裕这个在敌人酷刑面前从不流泪的硬汉子,眼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他的父亲早逝,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是母亲给别人洗衣缝补、做鞋做袜,节衣缩食供他念书,才使他长大成人!现在他对母亲不仅没有尽孝报答,反而让老人家为自己担惊受怕,蓝蒂裕悲痛难抑。他强忍着内疚说:“妈妈,您要坚强些,我是您的儿子,也是党的儿子。等革命胜利了,会有更多的人来照顾您,他们全都是您的儿子!”
说完,他把狱中穿的一件毛夹衣交给母亲,并对她说:“妈妈,您还记得这件袄子吗?过去家里穷得没钱做新棉袄,这是您在旧货铺里买的旧袄子改的,我一直都舍不得穿。现在我入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您把这件夹袄带给耕荒吧!”
长期的革命斗争锤炼了蓝蒂裕机智勇敢的品格,他在狱中常为难友们主持公道,于是渣滓洞楼七室的难友们推选他为室长。由于他胡子很长,大家便亲切地称他为“蓝胡子”。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诞生了。这是所有革命志士不懈奋斗结出的硕果,此时蓝蒂裕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然而,重庆尚未解放,国民党反动派更加疯狂。蓝蒂裕思考着,如果敌人在败逃之前下毒手,生还的希望是很渺茫的,还是要给孩子留点什么作为纪念。可铁窗高墙,自己犹如笼中之鸟,又能为孩子做点什么呢?
10月27日晚饭后,特务在放风坝上恶狠狠地高叫着蓝蒂裕的名字,通知第二天转移。蓝蒂裕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他立即拿出一个废弃的香烟盒,在上面写下了《示儿》一诗,然后从容地与难友们告别。28日上午,蓝蒂裕被敌人公开枪杀于大坪刑场。后来,他的遗诗被死里逃生的难友傅伯雍保存了下来。
蓝蒂裕牺牲时,儿子蓝耕荒年仅5岁。长大以后,蓝耕荒继承父亲遗志,在军队和地方工作中都作出了贡献,周恩来总理还曾接见过他,并满怀深情地勉励他:“一定要继承父亲的遗愿,在部队好好干,做一个红色接班人。”
【节选自《重庆红色故事》(第二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