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妻舍女舍自己”
■向贤彪
福建省上杭县通贤镇障云岭，山高林密、云雾缭绕。这里有一个叫燕子塔的自然村，当地人将村庄附近的一处山窝称为“女儿窝”。名字的由来，源于一名苏区干部的悲壮故事。
据闽西革命斗争史记载，1935年2月至3月间，障云山区新汀杭游击纵队进入最艰难的一个时期。国民党反动派疯狂进攻障云岭，妄图一举扑灭革命火种。新汀杭游击纵队奋力反击，顽强打退敌人的进攻。
1935年2月19日凌晨，敌人又一次对障云岭发起进攻。时任东里乡党支部书记阙桥书接到交通员的报告后，迅速组织群众转移。他带领部分游击队伤员和干部群众30多人，紧急转移到燕子塔。
转移的游击队伤员和干部群众隐蔽在高山密林之中，敌人很快追了上来。浓雾中虽看不清人影，但敌人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并且放空枪试探。正当隐蔽的人群屏住呼吸时，阙桥书怀中3岁的女儿，不知是受惊吓还是饥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阙桥书小声哄着，可孩子还是一个劲儿地哭。为了不暴露，阙桥书用手紧紧捂住女儿的小嘴，不让她哭出声来。孩子很快安静下来。待敌人撤退，阙桥书才松开手，可怀中的女儿已经没有了气息……
坚强的汉子抱着身体僵硬的女儿，脑海里不觉浮现妻子的身影。
1929年春，东里乡的映山红开得格外早，漫山遍野，层层叠叠。革命暴动后，穷苦的乡亲们翻身做了主人，阙桥书不仅分到田地，还遇到心爱的恋人，婚后有了女儿。
阙桥书深知，这一切都是共产党和红军带来的。他不止一次对妻子说：“没有共产党和红军，就没有我们一家。共产党和红军的恩情比障云岭还要高，比汀江河还要深，我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他毅然投入到革命的洪流之中，很快加入党组织。由于斗争坚决、工作出色，不久便被推选为东里乡苏维埃政府主席、党支部书记。
阙桥书工作更加忙碌，不仅组织扩红、为红军筹集给养，还要组织乡亲们垦荒种地、多打粮食支援革命。他对妻子说：“我忙公家的事，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家，家里的生计和女儿的成长全靠你了。”妻子除了忙家务，一有空还参加妇救会的活动，为红军和游击队打草鞋、补衣服。
1934年12月，国民党反动派对苏区的“围剿”又开始了。危急之时，阙桥书的妻子让乡亲们先走，自己带着女儿断后。穷凶极恶的反动派见房子就烧，见东西就抢，见人就开枪。阙桥书的妻子带着女儿走不快，被敌人残酷地杀害。乡亲们冒险来救母女俩时，奄奄一息的妻子把女儿托付给大家……阙桥书完成任务回来后，悲愤交加，把妻子安葬在村后的一片向阳坡上。
处理完妻子的后事，阙桥书背起刚满3岁的女儿，带领乡亲们向障云岭一带转移，以保存革命力量，长久坚持与敌人斗争。到达障云岭后，阙桥书很快投入新的战斗。他常常背着女儿，组织群众挖陷阱、设哨卡、筑路障、救护伤员，配合游击队打击敌人。
就在1935年2月19日的转移中，阙桥书失去了心爱的女儿。
当天傍晚，阙桥书强忍悲痛，带领乡亲们向官庄一带转移。走到旱溪排上村时，被敌人发现，阙桥书果断指挥大家折入小路转移，自己朝相反方向迅速奔跑，同时大声喊话，把敌人吸引过来。最终，他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击中。第二天清晨，乡亲们找到阙桥书时，他的身上满是弹孔，血已流尽。
几个月里，妻子、女儿和阙桥书相继献出宝贵的生命，天地动容，草木含悲。时有红军宣传队员将阙桥书一家的悲壮故事编成歌谣：“苏区干部阙桥书，为了革命全付出。舍妻舍女舍自己，浩气长存世代殊。”
在这片浸润先烈鲜血的土地上，闽西革命根据地主要创建者之一张鼎丞同志，曾为上杭县古田镇大源村烈士纪念碑题词：“但愿子孙相继起，能和先烈共流芳。”这是对烈士的告慰，更是对今人的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