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谈军旅文学:承载强军梦的中国故事最体现中国气派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徐 剑责任编辑:杨红
2016-04-20 17:26

学习习主席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我觉得给每一位军旅作家的重要启示在于:中国故事诠释的是中国精神,而中国梦的国民读本则应有一种相匹配的中国气派。承载着强军梦的中国故事,恰好最能体现这种中国气派。

何为中国气派?那就是上古的正大气象。远可溯春秋贵族气度,骑士之风,战国诸子纵横捭阖,百家争鸣,其思想之高,其文学之瑰丽,堪称人类一个巅峰时代。3000年间,犹如一口深深的人类思想之井、精神之泉,从未干涸,汇成一条文学的长江大河——太史公的经典细节之美、汉赋的繁复绮丽、唐诗的气韵沉雄、唐传奇的简约至要、八大家的载道高远之境、宋词的写意写情襟怀、元杂剧的一咏三叹、明话本章回小说的拍案惊奇、《红楼梦》的高古典雅,令中国作家淘之不竭,取之不尽。

我对于中国气派的意识与觉醒,源于青藏铁路《东方哈达》的写作。此前,我的导弹系列文学作品《大国长剑》《鸟瞰地球》《水患中国》《导弹旅长》均已出版,并先后荣获鲁迅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但是,我对于中国气派的理解与追寻仍处朦胧之中。

我之前受中国作家协会委派,已连续4年上青藏铁路采访,秋草黄时,最后一次上青藏线。那天清晨,列车驶往格尔木,昆仑雪山在望,一列下行列车遽然驶来,与我们擦肩而过。瞬间,一个激灵闪过,青藏铁路《东方哈达》构思跃然而出,就以上行、下行列车方式作本书结构,上行写筑路,从北京零公里至拉萨终点站,一站一站地讲筑路人的故事。下行写历史,列车驶入一个个历史岔道,汉藏民族在一千多年岁月之中碰撞、流血、和亲……终于走上融合之路,成为祖国大家庭一员。线上筑路故事,线下乃煌煌青史。万里青藏,辽远艽野,如此繁复的历史、文化、宗教,却因了文本意识的创新而文思神游八荒,剑笔如虹,游刃有余。中国气派的最初探索,因为寻找到一个最恰当的隐喻图腾——哈达而别开生面,全盘皆活,境界大开。这是我的初试锋芒之作,感觉第一次向中国气派靠近、接近。

《东方哈达》对中国气派的追寻得到了专家们的肯定。2008年年初的《冰冷血热》,赓续其余韵,展示军民抗冰雪之战,有正写,亦有侧写。正写,推土机般地正面推进,雕塑抗冰雪军民群像,小人物的命运感天动地;侧写,读大三的女儿回昆明老家,阻于夜郎国中,车阻冰山马不前,令我在北京城短信相牵。一主一副,主线气吞楚河云山,副线遥思滚滚,情系黔山水寒。那种寻求文本创新与变法让我游刃有余,中国文学的气派呼之欲出。该作后来荣膺“中国优秀出版物特别奖”。

这仅仅是初试啼声。我知道,走向叙事文学的中国气派之途漫漫修远,唯有向上求索,溯上古之气以正大气象,下寻曲径通幽的路标,这路标便是鲁迅、沈从文、汪曾祺等一批中国作家。彼之作品,因承接中国古典文学的天风祥雨,才有了文学的古典高贵之美,得中国气派的正统。我亦得其祥雨之润,在神游祖国山河中受到启迪。承接西电东送《国家负荷》的写作便是如此。采访已完,结构难产,一次微醺中,飞旋遐思神游上古,《易传》中两组具有中国符号的地理坐标浮出脑际,金木水火土,东西南北中,阴阳正负,前者乃生电之说,后者为网架之构,金木水火土,分五卷为纵,东西南北中,划五方为横。那种家国天下,天地人一体遐想涌动于心。此结构一出,《国家负荷》的写作满盘皆活。

步入中国气派的叙述之境,在自己文学之旅孜孜以求,趋向自觉。得益于中国战略导弹部队20年新军事变革力作《逐鹿天疆》,我从上世纪90年代初海湾战争爆发开头,止于新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局之年,一头一尾,构成一个倒V字,一个凯旋门的结构;得益于青藏正负400千伏直流联网工程《雪域飞虹》,雪域天路,地上有铁路,天下有电路,正负两极,飞越昆仑、唐古拉,跨万里羌塘而至拉萨,真正意义的彩虹飞架;得益于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之作《浴火重生》,以大清隆兴之地的马背民族为背景,入主北京,全方位汉化,闯关东之族的心灵史,藉天坛、地坛,日坛、月坛,人间、社稷之词为旨,八面来风,左右逢源,大机器时代的精神支撑,浩浩正气尽收书中;得益于“一带一路”之上西域绝唱,喀拉汗王国东侵,于阗国危亡,出家王子紫光大师奉命入汴梁,向大宋朝搬兵,一幅浮世绘,一卷清明上河图尽在《梵香》之中袅袅,令我乐此不疲,受益无穷。

军旅作家读书行走的姿势得天独厚,海风山骨皆潜入血流,极目四海,远探历史八荒,近抵现实之岸。《俄乡纪事》是我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俄罗斯所作的散文,一连发了七篇,有三篇被2014年散文年选收入,取名《俄罗斯笔记》。《新李将军列传》也由此落笔,在全军强军梦征文中名列三甲。后来,一湖烟雨江南,一堤丹桂醉苏堤,写我游西子,问断桥何在。收笔之处,梦回原乡,家乡古镇的杏花春雨,九苇稻香,十亩荷塘,皆扑眼前而来。走过神州大地,远足天山南北,又有16次入西藏之旅,万里青藏万里云,铁马冰河入梦来,皆凝结于笔端。

也许今生今世,我辈作家无法达到庄子之《逍遥游》、老子之《道德经》、屈子之《离骚》、太史公之《史记》、柳宗元之《小石潭记》、苏东坡之《赤壁赋》、曹雪芹《红楼梦》之境界,但是我们却因为有了中国文学的叙事坐标而对中国气派文学叙事苦苦追寻,而千山我独行。

 

徐剑,军旅作家。著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电视剧剧本共计600万字,出版文学作品有《大国长剑》《鸟瞰地球》《砺剑灞上》,以及《江南草药王》《水患中国》《东方哈达》和长篇电视连续剧《导弹旅长》等18部。3次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两次获得“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并荣获“鲁迅文学奖”“中国图书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全军新作品一等奖”等20多项奖。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

(《解放军报》2016年04月16日 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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