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来了“援疆军医”
■崔寒凝
汽车在土路上颠簸，向西，再向西，扬起的沙尘覆盖了玻璃，也钻进了车厢。车上，是从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抽调的医疗专家们。他们组成白求恩援疆医疗队，跨越4000多公里，来到这片戈壁，只因这里有他们惦记的人。
傍晚，夕阳余晖洒落在广袤的土地上，天边彩霞宛若飘带，给寂静荒芜的高原增添了一抹诗意。
穿过戈壁风沙后，医疗队员们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新疆和田。
从2006年开始，联勤保障部队第980医院连续10余年对新疆和田县进行医疗帮扶。“不管路途多颠簸，道路多曲折，只要能为群众减轻痛苦，能够通过技术帮带实现当地医疗技术的进步，我们这一行就值得。”消化内科专家靳海峰说。
一
汽车在和田县人民医院门前停下，骨科专家步建立打开车门下了车，身上的军装落了一层细沙。
“步医生欢迎您！援疆医生亚克西！”一张笑脸向他迎来，“步医生，我终于盼到您来了，多亏您为我做了关节置换手术……”
时间倒回至2017年年底，步建立初到和田时，遇到了前来就诊的麦麦提敏老人。经过诊断，步建立认为麦麦提敏需要进行关节置换手术。可是因为县医院不具备医疗条件，手术只能暂时搁置。回到单位后的半年时间里，步建立一直惦记着这台手术。
2018年8月，步建立带着手术器械和置换关节再次来到和田县人民医院，准备为麦麦提敏完成手术。
由于老人骨折时间过长，再加上还患有肺结核，术前预判危险指数很高。“当时麦麦提敏都打退堂鼓了。”步建立回忆说。手术过程中，步建立只能慢慢将骨折处的肉芽清理干净，再进行关节置换……
术后10天，麦麦提敏就开始尝试下地练习行走了。一个月后，老人脱离了拐杖。
此时的医院门前，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麦麦提敏老人眼里满是说不出的感谢，步建立的脸上也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也绽放在一旁的阿布都热脸上。他1岁时，被诊断为双耳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因为条件限制，没有办法治疗，所以他一直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医疗队来到和田后，耳科专家周永清和军医李建红认真地为他检查了耳朵。家人用手语转告他：“解放军叔叔阿姨要带你去大医院治疗，你的耳聋有救了！”那一刻，阿布都热开心地流出了眼泪，和医疗队员抱在一起。
等待的日子，是兴奋又煎熬的。阿布都热期待着，有一天他也能听见声音，但又害怕希望落空，所以他反复询问医疗队的消息。
2019年5月20日，对于阿布都热来说，是多么不平凡的一天。和田县人民医院的祖力皮耶·杰力力医生，带着阿布都热坐上飞机。
一到第980医院，阿布都热就见到了“老熟人”周永清。周永清用手比划着说：“在这里，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六一儿童节后，完成手术的阿布都热返回和田。临走时，周永清告诉他：“等你身体恢复一些，再戴人工耳蜗。”
半个月后，医疗队专家赶赴和田，为阿布都热佩戴人工耳蜗并现场开机调试。
当“嗞嗞”的声音从阿布都热的耳朵里传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开心地笑了。
2024年7月中旬，医疗队收到了阿布都热寄来的一封信：“安装上人工耳蜗以后，我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美丽，那些声音让我感觉到了幸福。感谢医生们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带我走进‘有声的世界’。”
二
时至今日，靳海峰依然忘不了他在新疆和田县人民医院，开展胃镜检查时的情形。
靳海峰是第980医院的消化内科主任，在他去和田之前，当地人民医院开展胃镜等检查非常少。由于地域和饮食的特殊性，胃病是当地高发病，加上很多病人拖到不得已才来就诊，常常需要胃镜检查。
初到和田，靳海峰就意识到，“只有我会是不够的，当地科室医生团队也必须能够独立开展检查。”
此后每一次出诊，靳海峰都会带上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在旁边观摩学习。经过一个月的带教，医院开展胃镜检查的数量不断增加。
前不久，得知和田县人民医院的同事已经可以独立进行胃镜检查，靳海峰开心不已，立即拨通电话祝贺。
“通过胃镜技术，我们帮助许多患者排除了消化系统的问题，老百姓眼中的‘怪病’有了名字，他们也终于能够消除身体上的痛苦。”靳海峰说。
和田县人民医院缺技术，更缺医生。针对医院的情况，医疗队不仅带来了先进技术、器材和经费，还制订了培训带教的计划，以签约的形式“一对一”带教县人民医院技术骨干。
一个人带教一个人，一颗心连着一颗心。考虑到新疆和田县人民医院位置遥远，第980医院采取“医生组团驻点”的帮扶方式，让专家与当地医务工作者结成师徒对子，务必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
“来了就要多做几台手术，让技术开展起来。”泌尿科医生孟晓东说。在新疆帮扶的一个多月，他先后完成了40多例泌尿外科疑难手术。不管孟晓东做什么手术，都会让和田县人民医院外一科医师阿布力克木·沙吾提做助手。
记得开展“马蹄肾结石切开取石手术”示教时，看到孟晓东从病灶上部侧面切口的手术操作，当地医生团队都皱起了眉头，一旁的阿布力克木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事后，孟晓东解释道，刚才的手术操作方法相较传统的直刀切口有破口小、出血量少的优势。果然，患者术后伤口很快就恢复了，这令阿布力克木和其他同事惊讶不已。等到再次做这类手术时，孟晓东主动让阿布力克木主刀，他则在一旁指导。看着徒弟娴熟的动作，孟晓东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除了手术带教，回到第980医院后，孟晓东还为和田的医生们推荐学习教材，提供远程技术指导。现在，阿布力克木的技术有了明显提升，能够独立完成手术。他坦言，这种一帮一的教学，让他受益颇深。“经过带教，我们学会了很多，底气也足了。我们医生团队都特别感谢医疗队。”
三
从车上下来的，还有外科专家赵清涛。欢迎的人群中走上前一个人，伸手为他掸去迷彩服上的浮土。她，是第980医院神经内科护士长崔欣，也是赵清涛的爱人。
一个月前，医院抽调专家组建援疆医疗队，赵清涛得知消息后赶紧报了名。此前，崔欣参加医院定点援疆医疗帮扶工作，在和田已经工作3个月了。他想去看看妻子工作的地方，也想看看妻子。
医疗队抵达和田时，大家都建议夫妻二人出去转转，唠唠家常。没想到，崔欣却说，病房里还有病人。而且回去晚了怕影响爱人休息，他第二天还要手术。
和田县人民医院手术室内，一台胆囊切除手术正在紧张进行中。赵清涛娴熟地操作腹腔镜，快速精准分离一名患者高度粘连的胆囊，不知不觉已到午饭时间。
不远处的操作台上，一条短信提示声响起，赵清涛的手机屏幕亮了。这条短信是爱人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这里天干，记得多喝水，吃口热饭。”
按照医院的工作安排，赵清涛和其他几位专家留在医院做手术，崔欣跟随医疗队下乡义诊，他们一整天也见不到面。
虽然不能如预想中那样相互陪伴，但他们心里的牵挂一直都在。整个上午，崔欣忙着分诊、测血压、发药品。等到最后一名病人离开后，她赶紧给初来和田的丈夫发了条短信。她知道，丈夫只要一拿起手术刀，心里就只有病人，别的什么都忘了。
一个人的心力有限，赵清涛惦记的患者太多了，这让崔欣偶尔有些失望：“和田景点这么多，也不说陪我转转，心里只想着他的病人。”崔欣嘴上发着牢骚，心里却心疼丈夫，“他今天又做了3台手术，下午3点多才吃午饭。外科大夫做手术都有‘瘾’。”
自知“理亏”，赵清涛下了手术台就给崔欣打去电话：“没办法啊，你需要我，大家也都需要我。有需要的地方，就有咱们‘白求恩’。”听着电话那头妻子爽朗的笑声，赵清涛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像赵清涛和崔欣这样的夫妻，在医疗队里是非常幸运的。其他队员都只能靠电话与家人联系。
虽然各自都有家庭困难要克服，但在医疗队员看来，一个人的得失与援疆医疗的意义相比，显得太渺小。而家人的支持和理解，成为他们一直坚持的动力。一通通无尽等待后的电话，一句句通过信息传送的问候，穿越千里，传递着医疗队员和家人间的牵挂与思念。
这天下午7点多，赵清涛完成最后一台手术后，和妻子一同到附近的玉龙河畔散步。
微风轻拂，落霞满天。在这条曾盛产美玉的河岸上，二人缓步前行。阳光斜斜投射到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相互依偎的背影，犹如和田美玉般温润无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