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别离 几多滋味
■朱雪梅
今年正月初八这天，爱人去交接工作，准备退休，正式告别工作32年的部队。前一晚，他笑着对我说：“明天还要穿军装。”
“穿！”我知道，他有多舍不得那身军装，多舍不得军营。
我非常理解他的心情。我这个穿了21年军装、已退役七八年的人，现在仍对军旅生涯充满了怀念，他心中自是难以割舍。除夕夜，按惯例，他要去站一班岗，让战士们看春节联欢晚会。往年我都没怎么去陪他，今年因为即将离开军营，我和他心里都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我不仅去陪他了，还给他照了相。
我不知道，他当时站在岗亭上在想什么，是在想他入伍时的青涩懵懂？还是在想他潜心苦读考上军校的欢喜？或是在想这一路走来的无悔荣光？
只是，我再理解他，也不能真正体会他内心的感受，只能将心比心地感知一些。前几天和一位战友聊天，战友说当初当兵时并没有多大的志向，受党的教育，自己一路成长进步，现在就想为部队建设多作些贡献……这个转变过程是潜移默化的，又是真实具体的。
记得有一年，爱人去执行一项危险度很高的任务。当他完成任务回到驻地时，我问他：“你当时害怕吗？”
“不怕，假如能为国家献出生命，我觉得光荣。”他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我瞬间泪目。
临近宣布退休命令的前几天，我们开始收拾东西。说好的，该丢就丢，该舍就舍。可一遇到军用品，他就放不下了，挎包、水壶要留作纪念，常服也要留……
那几天，好像和之前的日子没什么两样，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离别情绪一直缠绕在心间。我们谁也不说，仿佛一开口，不舍情绪就会“决堤”。
有一晚，我和他散步到他曾任职的一个院子。那里他倾注了很多心血，一直很有感情，每次路过都要朝里边看看。我现在还清晰记得，院子里的苹果很甜；老杏树的杏子香甜得令人舍不得下咽；玻璃温室里的番茄又大又红，吃起来酸甜可口；土豆种下后不需要怎么管理，由于拉萨日照强，土豆又粉又面……
从那里出来，我们又来到操场。操场边有一大片杨树，每到秋天，杨树叶子黄得发亮，映着蓝天，风景怡人。操场中间的草坪，长着密密麻麻的三叶草。三叶草从五六月就开花，白花衬着绿叶。来探亲的军嫂们在草坪上拍照，孩子们在草坪上撒欢……现在操场修得更有层次感了，有标准的塑胶跑道，有两个标准的足球场，还种上了四季常青的松树。到了冬天，拉萨一片灰黄的时候，那常青的松树绿更显珍贵。
离开拉萨的前一晚，我和他又散步到了布达拉宫广场。从宽敞漂亮的广场看过去，油画般的布达拉宫缀在深蓝色幕布般的天空下……这样的景色尽管我们看了多年，此时还是陶醉了。或者说，比初见时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多年前，布达拉宫广场是一个草坪，广场边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杂货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仿佛一眨眼，广场就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宽敞漂亮，整齐整洁。各式彩灯把两旁的树装点得绚丽多姿。
再见了，布达拉宫！以后肯定还会再来，但再不会像现在，我买菜顺路就可以把你仔细端详……
再见了，拉萨！不是故乡胜似故乡的地方。再见了，军营生活！再见了，战友们！再见了，我们的青春岁月！
我们肯定会再见，那将是思念绵延的千里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