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壮旋律 历久弥新
——阅兵军乐故事二则
■雷从俊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举办在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合军乐团在进行训练。 新华社发
检阅进行曲
在庄重威严的阅兵活动中,有一首乐曲伴随党和国家领导人检阅部队,不仅给人以崇敬、庄严的音乐形象,更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这便是《检阅进行曲》。
“其实,这首乐曲并不是专门为阅兵活动创作的。”忆起这首乐曲的诞生过程,解放军军乐团老一代演奏员们都这么说。20世纪70年代,我们国家在各方面都取得了显著发展,外事活动也日益增多。当时,外事活动中演奏的多为编配移植的红色经典乐曲和一些外国作品,新创作曲目不多。为了在一些重要场合展现中国人民的精神面貌,展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英姿气概,解放军军乐团决定策划创作一批新的管乐作品在外事活动中使用,特别是要创作一首在中外领导人检阅部队时演奏的乐曲。时任创作室副主任的青年作曲家郑路主动受领了“检阅曲”的创作任务。
郑路,1933年10月出生,北京顺义人,曾任解放军军乐团单簧管演奏员,长期从事音乐创作,有着深厚的音乐功底和敏锐的艺术感知力。受领创作任务后,郑路广泛研究了中国传统音乐,深入部队体验生活,力求从多方面汲取灵感。他反复琢磨部队训练场景、官兵的精神状态以及阅兵活动的庄重氛围,努力寻找能够精准表达军人豪情壮志的音乐语言。
有段时间,郑路办公室的灯光经常亮到深夜。经过10多个日日夜夜的潜心创作和精心打磨,《检阅进行曲》呼之欲出。这首新作采取再现的单三部曲式,结构层次分明、逻辑清晰。乐曲第一部分,由4个分别为4小节的乐句构成,结构规整。第一、第三乐句为重复关系,在节奏上前长后短,在音调上前高后低,仿佛战士们的口号,声音坚毅而干练,一下子就将人们带入严肃紧张的氛围之中。从这部分音乐中,人们仿佛能看到官兵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行进在训练场上。人们从乐句中分明能感受到官兵坚定的眼神和他们对祖国、人民的无限忠诚。乐曲第二部分,由两个乐句构成,每个乐句4小节。其旋律包含了许多上行音程跳跃,同时在节奏上大多由弱拍起,音乐具有很强的推动力,好似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将情绪推向高潮。这部分音乐形象,如同官兵在战场上奋勇冲锋,展现出中国人民解放军不屈不挠、百战百胜的战斗豪情。乐曲第三部分,作为对第一部分的艺术再现,形成了一种首尾呼应的效果,不仅使整首乐曲在结构上更加完整,也加深了听众对乐曲主题的印象。
“1971年我们这批学员军训回来不久,正赶上新作品试奏,我们一听,太震撼啦!”回想起第一次聆听《检阅进行曲》时的情景,原解放军军乐团创作室主任、国家一级作曲王和声至今激动不已。当年,由于团里条件简陋,新作品试奏会就在大食堂举行。刚刚军训归来的新学员被安排做保障工作,王和声负责食堂门口的警戒任务。“音乐响起,大家顿时觉得耳目一新,每个音符既有军队的阳刚之气,也更多体现中国风格、民族精神,与我们之前演奏的乐曲大不相同。”50多年后,回味当时的艺术感受,王和声说:“《检阅进行曲》从结构、旋律到和声,都堪称经典。”
《检阅进行曲》最早公开亮相,是在迎接外宾的仪式上。经过多次使用,取得良好反响。“我觉得,这首曲子真正被广为熟悉,与新中国外交史上一个重大事件密不可分……”原解放军军乐团创作员、国家一级作曲舒永刚的一番话,瞬间把我们带入礼乐高奏的外交现场。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开始对我国进行正式访问。此前,解放军军乐团在有关部门指导下,对这次重要外事活动的仪式用曲进行了认真遴选,《检阅进行曲》入选其中。在欢迎尼克松访华的仪式上,当《检阅进行曲》响起,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军仪仗队列队接受两国领导人检阅。经由当时极其罕见的电视直播,这首乐曲不仅为中国人民所熟悉,也传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传遍了世界每个角落。
《检阅进行曲》感动了听众,也给外宾留下深刻印象。此后这首乐曲不仅常出现在迎接外宾的仪式中,还多次在国际舞台上呈现。解放军军乐团创作员和演奏员普遍感到,这首乐曲不仅适用于外事活动,从旋律、节奏和艺术表现力来说,也非常适用于阅兵活动。此后,历次阅兵活动中,《检阅进行曲》被多次使用,至今成了名副其实的保留曲目。“同志们好”“主席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伴随着领袖的亲切问候,伴随着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回答,那激昂的旋律、有力的节奏,让全世界感受到中国军队的威武气势和必胜信念。
《检阅进行曲》,这首从历史中走来、在阅兵场成长的经典乐曲,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军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实现强国梦、强军梦而努力奋斗。
分列式进行曲
在阅兵活动中,当指挥员下达“分列式开始”的口令后,整个阅兵场就会响起《分列式进行曲》那雄壮有力、雷霆万钧的旋律。有人说,这首乐曲是中国军队阅兵场上的“精神密码”,是国防和军队建设的“有声年轮”。其实,它从诞生到现在,每个音符、每段旋律,都见证了强军之路上中国军人的铿锵风采。
回望这首乐曲的诞生,时间回到1949年秋天开国大典筹备期间。彼时,第一面五星红旗即将在天安门城楼升起。担负开国大典音乐演奏任务的是解放军联合军乐队。大家思考最多的是:分列式行进中,用什么样的旋律才能配得上这支从战火中走来的人民军队?当时,中国军乐创作尚在起步阶段,原创曲目不多,创作力量也很薄弱。有人提出借鉴外军曲目,却总觉得缺少“中国魂”;有人建议尝试原创,又担心新作品不能契合中国军队的精神气质。就在众人焦虑之际,开国大典联合军乐队总指挥罗浪的目光落在了《八路军进行曲》的谱面上。作为一位1938年就奔赴延安、深受革命洗礼的文艺战士,罗浪太懂得这支军队了——从抗日战场的小米加步枪到解放全中国的炮火,再到守护新生共和国的拳拳之心,官兵每一步都踩着《八路军进行曲》的节奏。采用这首曲子的音乐元素创编一首新乐曲,才能够体现人民军队摧枯拉朽、一路前行的精神风貌。
夜晚,罗浪兴奋得难以入睡,煤油灯把他的身影映在乐谱上,也映着一名军乐战士对新中国的憧憬。在他的笔下,《八路军进行曲》原本复杂的音程简化了,旋律如战士的脊梁一样挺拔;为配合步伐的行进,原曲中不太稳定的切分音被悄然修改;为强化节奏感,原曲中的重音被强化了,每一个节拍都像正步砸在地上;而原曲里那向着太阳、向着胜利的音乐形象得到了充分保留,每个音符里都飘着硝烟的味道,都带着新生的希望。当最后一笔音符落定,《分列式进行曲》诞生了。它不是凭空而来的创作,而是从革命岁月里“长”出来的旋律——这里藏着八路军在太行山上的呐喊,藏着解放军横渡长江的号子,更藏着无数官兵“为新中国而战”的赤子之心。
“在开国大典的分列式上,《分列式进行曲》不仅对应徒步方队,还对应炮兵方队和骑兵方队等,配合起来难度非常大。”谈起《分列式进行曲》最初的演奏和运用,原解放军军乐团国家一级演奏员、《中国军乐史》作者陈毅刚说。由于这首曲子演奏起来很有气势,骑兵方队的战马和牵引炮车的骡马容易受惊,有时演练好几遍也走不到点上、合不到一起。为了“步伐”整齐划一,为了受阅方阵走出精神和气势,联合军乐队就和方队一遍遍配合训练,直到满意为止。
1949年10月1日,《分列式进行曲》的旋律响彻天安门广场。那一刻,年轻的海军战士紧握着钢枪,海魂衫的衣角随步伐摆动;步兵方队官兵精神抖擞,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炮兵方队牵引火炮的骡马蹄踏过青砖地面,与乐曲的重音完美融合在一起。
解放战争时期,《八路军进行曲》改名为《人民解放军进行曲》;1965年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1988年7月25日,经党中央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决定,将《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定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脱胎于《八路军进行曲》的《分列式进行曲》,也多次出现在阅兵活动中,成为广大官兵和全国人民耳熟能详的经典乐曲。
“我1971年入伍后,最初担任巴松演奏员,演奏《分列式进行曲》时常看到谱面发黄,可见谱子制作时间很久了,演奏和使用得也多。”回忆起这首乐曲,原解放军军乐团创作室主任、国家一级作曲王和声说,在几次阅兵活动中,创作室的同志曾想过,《分列式进行曲》使用几十年了,能不能创作一首新的分列式乐曲,更好地体现人民军队的精神风貌。但后来发现,这首曲子已经深入人心,成为阅兵活动中不可替代的必奏作品。
“《分列式进行曲》饱含着老团长罗浪的创作智慧,也凝聚着解放军军乐团一代代创作员的心血和汗水。”原解放军军乐团创作员、国家一级作曲舒永刚说,在多次阅兵活动中,这首乐曲根据不同场地环境和客观条件,进行过多次创编和调整。目前的《分列式进行曲》和以往版本相比,节奏与和声更为丰富,更加注重打击乐的运用,各声部之间的关系更加明确,主奏乐器和打击乐器在乐队中的位置有所调整,旋律更加雄壮、宽厚。舒永刚说:“总的来说,目前的编配不仅完美体现了《分列式进行曲》的音乐思想,也完美体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精神内核。”
经典旋律历久弥新。《分列式进行曲》早已与人民军队的强军征程融为一体,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紧紧相依,成为回荡在阅兵场上的铿锵之韵,成为响彻神州大地的精神号角。
制图:贾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