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中诞生 岁月中永恒
——纪录片《华北是我们的》的拍摄与再发现
■邹 畅
纪录片《华北是我们的》海报。 资料图片
1938年冬，太行山脉银装素裹。摄影师陈晨正紧张地调试着摄影机。镜头里，英勇的军民在雪堆里、血泊中，与敌人激烈战斗。远方的山坳里，妇救会成员把刚做好的军鞋码放整齐……这些生动写实的画面在纪录片《华北是我们的》中一一呈现，深深打动全国人民的心。
这是一部反映晋东南第一次反“扫荡”斗争前后，根据地风貌的纪录片，展现了根据地人民同心抗战的生动实践。
纪录片中，朱德与阎锡山在1938年的会面、朱德和115师主要领导人在五台县南茹村八路军总部战斗生活的画面片段，被后来的许多纪录片采用，成为重要的历史佐证资料，具有十分宝贵的历史价值。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这部纪录片原片难觅其踪。人们一度认为纪录片在战火中被毁或遗失。
60多年后，有学者偶然发现了与《华北是我们的》香港剪辑版《华北风云》片名一字之差的《华北风光》，通过多方面对比与论证，认定《华北风光》即是《华北风云》，解开了纪录片存世又“失存”的谜团。
一
1938年秋，为帮助西北电影制片厂复厂、宣传华北敌后战场第2战区的抗日工作，中国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陈晨从重庆辗转来到山西。陆定一亲切接见了他，并邀请他在屯留和长治两地的部队和群众中，进行一个月的深入采访。
陈晨去过八路军第129师，也到过决死队，和官兵一起相处。在那里，陈晨第一次见到一群有思想、有朝气、有教养的人民子弟兵——每个战士都能够响亮地回答为什么要参军、为什么要抗日，而且对最后战胜日本帝国主义都有坚强的信心。这与陈晨在国民党军队的所见有很大差别。
陈晨深入群众后，感受更加深刻。晋东南原本是一个封建落后的地区，妇女几乎都缠小脚，穿灯笼裤，头上叮叮当当戴满各种头饰。自从共产党来到晋东南建立了抗日根据地，这里就变了样。为了抗日，所有人都被组织起来，参与群众组织和对敌斗争，几乎乡乡都有农救会、妇救会、儿童团、民兵、识字班等。
1个月的亲眼所见和亲身体会，让陈晨无比激动。于是，他带着撰写好的提纲和一台摄影机，从1938年秋到1939年春，走遍了晋东南的长治、屯留、高平、阳城、晋城等地区，拍摄了许多珍贵的历史影像。
完成拍摄后，陈晨回到八路军总部，向左权副参谋长汇报工作情况。左权认为原定的片名《华北游击区》并不妥帖。交谈中，陈晨提起拍摄过程中的见闻与感受，讲到自己在大后方听到的华北地区都已沦陷的传言并不属实，事实上，除了部分城镇和铁路线被敌人占去之外，华北土地完全在我们自己手里。左权听到这里，突然用湖南口音抢着说：“好喽！影片就叫《华北是我们的》！这个名字，才真是名副其实！”
二
1939年，《华北是我们的》在重庆、成都、昆明等地区公映，深受群众欢迎。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游击队之歌》旋律贯穿纪录片前半部分。伴随着歌词的展开，根据地军民在山林间打击敌人的画面呈现在银幕上。激昂的节奏与战场上的硝烟交织，军民昂扬的精神风貌和战斗豪情，令人耳目一新。
城墙之上，铁镐挥舞，黄土飞扬，上千民工带着干粮参加拆城破路。孩子们在战场上逐渐坚强起来。他们不再揉着鼻子，张嘴哭泣，而是拿起刀枪，放哨、检查路票，毅然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妇女们坐在地上缝纫补洗，辛勤劳动之余，还积极参与学习。在民族革命大学里，没有课桌，山沟和原野就是教室。民主选举、民兵训练、看井看磨……田间地头，全民抗战与战地文化工作蓬勃开展，根据地的工业、教育、文化与政权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全体民众被动员起来，和人民军队一同作战。
这是这部影片最具标志性的镜头画面——时任第2战区副司令的朱德和第2战区司令阎锡山会面并握手。建立山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历史，在这部影片中得到记录与展现。
影片以晋东南第一次反“扫荡”斗争胜利为结尾。画面中，一面被枪弹打得千疮百孔的膏药旗与遍地侵略者的尸体，昭示着敌后抗战的必然胜利、中华民族抗日战争的必然胜利和日本侵略者必然惨败的结局。
《华北是我们的》全景式记录了抗战相持阶段以山西为代表的华北根据地抗日情况。当时，该纪录片突破了敌人的信息封锁，打破了“广大北中国地区全部沦陷”的谣言，将华北地区人民坚持抗战、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展现给全国人民，对广大人民坚持抗日起到了极其重要的鼓舞作用。
1960年，这部影片被重新剪辑、解说，并改名为《华北风云》，在香港重映。但影片在此后却突然销声匿迹，北京、上海以及香港的电影资料馆均查无此片。
三
学者张丹一次在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影像资料室查找资料时，偶然发现馆藏目录中有一部名为《华北风光》的纪录片。在观片室中，随着影像的流动，她惊喜地发现，文献资料中记载的关于《华北是我们的》摄取内容、场景、人物、歌曲等，竟逐一呈现。特别是片头、片尾字幕中一再出现“华北是我们的”，更让她确信：这就是那部久寻不获的纪录片！
张丹随即展开实地调研，并对陈晨之子陈帆进行采访。影片失而复得的谜团也渐渐被解开。
《华北风云》1960年在香港重映时，邀请陈晨进行观摩，后来得到妥善保管。但可能在档案记录中发生了误记，使纪录片长期以《华北风光》之名被典藏，让人难以发现，便造成了这部影片存世却又“失存”的情况。
经业内多位专家论证，该片已被正名。宝贵的历史影像由此被更多人看到，一段封存的历史记忆得以展现在世人面前。
如今，太行山脉巍峨依旧，昔日的“华北风云”早已化作美丽的“华北风光”。《华北是我们的》这部诞生于血与火之中的纪录片，为我们留存住那段宝贵的历史，成为永不磨灭的民族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