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回声

■彭化义

当过潜艇兵的人，总忘不了当年潜艇兵与众不同的衣食住行，艰苦中有甜美，独特中有自豪。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闲暇时，我的脑海中总时不时闪现出几十年前军港里的景象。

清晨的港湾静谧如画，平静的水面如镜子一般，倒映出远处的山峦和灯塔。偶尔有交通艇驶过，艇艉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码头两侧，并排卧泊着一艘艘潜艇，像是在吃奶的小鲸，通过各种管线，从码头上贪婪地吮吸着气、油、水等营养。山脚下的营区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苏式风格的营房，黄墙红顶，在一片绿树掩映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阵起床号响过，军营里立刻热闹起来，跑操、扫除、开饭，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很快，官兵照例要上艇转动机械了。大家换上蓝色的工作服，整装列队，向码头方向进发。

从宿舍到码头，有20多分钟的路程。行进中，除了不时的“一二三四”的口令声、神采飞扬的军歌声，更有那别致的响彻山坡和港区的步伐声。说这脚步声别致，主要是铿锵有力，而且干脆清澈。这种行军的脚步声，只有在北方的潜艇部队营区才会有，因为官兵配发的制式工作鞋，与众不同。这种皮鞋是翻毛牛皮鞋，高腰硬底，穿上它，踩在水泥路上，会发出“嘎嘎嘎”的清脆响声。几十号人在行进途中，步伐一致，踏出的声音更是令人震撼。

这声音清脆悦耳，冲破路面，飞出树丛，响彻港区。小鸟被惊动，呼啦啦成群飞出；路上的小石子一边敲击着坚硬的路面，一边飞速滚向路旁的草地。

队伍在行进着，歌声、口令声在流动着，工作皮鞋发出的特别声响在有节奏地迸发着，流淌着军营特有的激情与青春，回响在海岸边，回荡在港口上空。熟悉这回声的老兵，一听就知道，什么时间是上艇时间，什么时间是返回宿舍时间。

回声流动着，从宿舍区向码头方向，先是要经过第一道弯，路过军人服务社和澡堂门口后由东转向北，再经过教练室爬坡向西北，经过岸勤部机关小白楼后，再向东北下坡……直到流向码头，流进各条潜艇。

在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军港上空的回声，除了潮水声，就是海风声，偶尔也有个别潜艇用柴油机充电的声音。在这些声音的交响乐中，水兵们有的值更站岗，有的挑灯夜读，有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