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排副”回家

■张 淦  马 静

挂断电话那一刻，中士刘奇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刘排副”这3个字还在心头萦绕，他连忙用手机打开父亲发来的新闻链接。

链接是央视记者拍摄制作的新闻《寻找“刘排副”》。不到4分钟的视频，每一帧画面都深深吸引着刘奇的目光。视频讲述的是82岁老人李庭章70多年如一日，守护烈士“刘排副”墓的故事。

刘奇没想到，烈士的故事在多年以后，竟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与自己产生联系——“刘排副”是他曾祖父的哥哥。

刘奇是北部战区海军航空兵某场站的一名工程机械兵，今年是他在部队服役的第6年。他的父亲曾在武警部队服役，伯父曾在陆军部队服役，一家人都与部队有着特殊的缘分。

反复观看视频新闻后，李庭章与“刘排副”的故事，在刘奇的心湖中掀起了汹涌波涛……

1948年，在安徽省全椒县的大别山余脉一带，发生了一场战斗。渡江战役先遣纵队的一位刘姓副排长在战斗中腹部中弹受伤。4名战士用担架抬着他，把他送到村民李庭章家中养伤。尽管当时李庭章只有7岁，但他踮起脚尖，看到了“刘排副”苍白的脸颊。

“刘排副”养伤期间，战士们主动为村民挑水扫院。由于伤势严重，“刘排副”曾对李庭章的母亲说：“如果我去世了，等战争胜利后，一定要告诉家里人我埋在哪儿。”

不幸的是，年仅27岁的“刘排副”在一周后牺牲了。村民们用自家的门板做成棺椁，将他安葬在山林间，并每年祭扫，代代相传。

从7岁到82岁，李庭章一直在等待着“刘排副”的家人上门寻亲。每当在村里见到陌生人，他总会问：“是来找‘刘排副’的吗？”

今年夏天，全椒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决定将“刘排副”的坟墓迁移到烈士陵园。迁坟过程中，工作人员发现了两个锈迹斑斑的门环，印证了李庭章的说法——村民们确实是用自家门板做棺椁安葬了“刘排副”。

英烈忠魂有归处。全椒县相关部门联合复旦大学科技考古团队从烈士遗骸中提取DNA，并在全网发起“烈士寻亲”活动。

这段寻亲之路，从夏天走到了深秋。经过多方比对，工作人员联系到了刘奇的亲属，最终确认了烈士的身份信息。得知“刘排副”弟弟的曾孙正在海军部队服役，全椒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向部队发出邀请，希望刘奇能参加烈士安葬仪式。

刘奇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李庭章老人的父亲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地下党员，在李庭章年幼时就已牺牲。李庭章对部队怀有特殊的感情，这让刘奇心中的敬意愈发浓厚。

一通电话，一段视频，一个故事，让刘奇置身于纵横交错的时空经纬之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那天晚上，刘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脸色苍白的“刘排副”，有守墓多年的李庭章，还有他们二人跨越时空的“重逢”……

几天后，经单位领导批准，刘奇怀着激动的心情前往安徽省全椒县，参加“刘排副”的安葬仪式。然而，刘奇抵达后得知，李庭章老人在今年夏天拍完《寻找“刘排副”》后不久，已带着遗憾离世。

全椒县石沛镇孤山村，是李庭章守护“刘排副”70多年的地方。见到刘奇那一刻，李庭章老人的妻子老泪纵横。为了这一天，她的老伴等了70多年。

怀着沉重的心情，刘奇在李庭章家人陪同下，来到李庭章的墓前。他笔直站立，向老人的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深秋的皖东，层林尽染。11月12日，全椒县周岗烈士陵园庄严肃穆。仪式开始后，刘奇护送覆盖国旗的烈士棺椁缓步前行，全体人员肃立注目。

当无字墓碑被刻上鲜红的名字，当刘奇将一抔“家乡土”缓缓撒在棺椁上，李庭章守护多年的“刘排副”，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家”。

秋天的风，吹不散英雄的故事；天空的云，遮不住先烈的光辉。仪式结束后，刘奇独自在“刘排副”的墓前默哀了许久。

凝视墓碑，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静默无声，却在山林间久久回响……